萧索。
巷口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暗红血迹。
一间门楣歪斜、挂着“守正堂”破匾的私塾内,寒风顺着窗纸的破洞呼呼灌入,吹得那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墙上孔圣人的画像映得斑驳陆离。
屋内没有取暖的炭盆,几个落魄文人正围坐在一起,以此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
他们身上那件标志着读书人身份的襕衫,早已洗得发白,甚至磨出了毛边。
袖口和肘部,密密麻麻地缝着补丁,针脚细密而整齐。
那是家中老妻或慈母在昏暗灯光下,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最后的尊严。
头上的方巾虽然破旧,却依然包得一丝不苟,发髻梳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酸腐与倔强。
桌上摆着的吃食,寒酸得令人心酸。
一碟黑乎乎、干巴巴的咸干菜。
这是抚州穷苦人家过冬的命根子,芥菜晒干后加盐腌制,放在陶罐里密封。
这东西虽无半点油水,却胜在咸鲜入味,极耐咀嚼。
一根咸菜丝能在嘴里含上半个时辰,回味那一点点咸味,权当是骗骗肚里造反的馋虫。
旁边还有几块小的可怜的麦芽糖块。
这是临川的土产,用麦芽熬制,虽然不甚精致,但在这苦日子里,已是难得的甜味。
“咔崩!”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童生用力啃了一口糖块,发出一声脆响,随即捂着腮帮子倒吸凉气,显然是崩到了那颗摇摇欲坠的老牙。
“听说了吗?那榜文……”
老童生揉着腮帮子,声音颤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刘使君……真的不问出身?”
他环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的风听去:“咱们……咱们这些以前给危家写过文书、甚至被迫写过讨贼檄文的人……只要有真才实学,也能去考?”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死寂。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在乱世,站错队是要掉脑袋的。
危家倒了,他们这些依附于危家讨生活的文人,如今就像是丧家之犬,生怕被新主子清算。
“是真格的!”
旁边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钱,数了数,约莫有百十文,放在桌上,那是他准备去歙州的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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