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肚子里有了底,宋奚那原本有些恍惚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开始真正打量起这座城市。
再往前走,是一队队正在巡视的“不良人”。
他们并非凶神恶煞、只会勒索钱财的差役,而是臂缠红巾、手持哨棒的壮硕民兵,领头的更是一名身披铁甲的牙兵。
宋奚亲眼看到,一个本地的泼皮刚想伸手去摸一个外地书生的钱袋,就被两名义从当场按住。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领头的虞侯反手就是一记军棍,打得那泼皮皮开肉绽,然后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走。
“刘使君有令!科举期间,敢动读书人一根毫毛者,杖三十!”
虞侯那粗犷的怒吼声在街上回荡。
宋奚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书箱,那种时刻提防被人抢劫、连睡觉都要睁只眼的紧绷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而在开元寺门口,对比感更是强烈到了极点。
只要进了城,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他顺着沿途挂着“士子安置处”灯笼的指引,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因进城的士子实在太多,光是排队核验身份、领取安置号牌,便足足耗去了大半日的功夫。
待到宋奚终于办妥手续,捧着那块沉甸甸的木牌走出县衙时,原本阴沉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凛冽的寒风中夹杂着零星的雪粒,夜幕悄然降临。
华灯初上,整座婺源县城却并未沉睡,反而在一盏盏灯笼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暖与喧嚣。
宋奚紧了紧衣领,踏着地上的积雪,终于来到了开元寺。
这里便是官府为外地士子安排的安歇之处。
然而,还没跨进那朱红色的山门,那种强烈的对比感,便再次刺痛了宋奚的心。
左边,是几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公子,正因为嫌弃寺里的被褥没有熏香,且粗布料子磨得皮肤生疼,指着知客僧大声呵斥,一脸的骄横跋扈。
右边,则是像宋奚这样的寒门学子。
他们看着那虽然是粗布、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清香的被褥,一个个手足无措,红了眼眶。
有人甚至不敢直接坐上去,生怕自己身上那件馊了的羊皮袄弄脏了这辈子睡过最干净的床。
“这哪里是来赶考……”
旁边的一个操着信州口音的书生摸着那厚实的芦花被,声音哽咽:“这分明是回家了啊。”
宋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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