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两人在台阶上错身而过时,李振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龙骧、神捷都调走了。洛阳只剩控鹤军。”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半句未尽之言里的意思,两个人都听得明白。
龙骧、神捷是拱卫京畿的两支王牌禁军。
四万精锐倾巢北上,洛阳城内就只剩下朱友珪手底下的控鹤军。
而朱友珪——那个被朱温一辈子侮辱为“营妓所出”的次子——近来的小动作,洛阳城里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在眼里。
敬翔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李振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了。
然后他裹紧了袍子,沿着宫墙下的甬道,独自走远了。
老槐的落花被风卷起来,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白得像纸钱。
建昌殿内,死寂重新合拢。
“都滚出去。”
朱温干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响起。四名跪伏在地的宦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昏黄的长明灯下,只剩下朱温孤零零地歪在御榻上。
他大口喘息了一阵,枯瘦的手指摸索着探入御榻内侧的一个暗格,颤巍巍地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但边缘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朱温拨开搭扣,掀开匣盖。
里头没有虎符,没有玉玺,也没有稀世奇珍。
只有一面边缘生了绿锈的菱花小铜镜,和一把断了半根齿的旧桃木梳。
这是元贞皇后张惠的遗物。
朱温抖着手,将那面菱花铜镜拿了起来。镜面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照出他此刻那张形销骨立、布满褐斑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老头看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悲凉。
惠娘死了六年了。
这六年来,他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那把龙椅,把李唐皇室杀了个干干净净,把天下诸侯踩在脚下。
可他却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洛阳皇宫,比当年宣武军的破帐篷还要冷。
张惠在的时候,只要她一瞪眼,一摔帘子,他也得乖乖把獠牙收起来。
她能劝住他的杀心,能帮他稳住后方,能在他打了败仗气急败坏时,给他端上一碗温度刚好的热汤。
如今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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