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吃肉、喝酒、杀人、找女人,他脑子里从来不装别的东西。
活了一天算一天,谁去想昨天的事?
可这会儿,想法多得简直要从天灵盖里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一把无形的钝刀劈成了两半,一半和另一半完全对不上号。
一半泡在鹞子口这冰冷血腥的现实里。
他能感觉到身下碎石的硌人,能看见那个被他扎穿了小腿的宁国军枪兵正捂着腿惨嚎,能听见山谷里震天的喊杀声和弩矢破空的尖啸。
可这些声音听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牛皮水袋,闷闷的,越来越远。
而另一半脑子,却轻飘飘地荡在半空中,走马灯似的翻腾着这年刀头舔血的烂账。
宣州城头的风,蔡州老营里那锅不知炖了什么肉的浓汤味,十五岁那年村口老娘哭天抢地的嚎丧声,全都不讲道理地挤了进来.
清晰得连风吹过耳畔的响动都历历在目。
回忆和现实,就像是水和油,被强行倒进了一个碗里,分得清清楚楚,却又搅和得他头晕目眩。
“真他娘的邪门……”
陈阿狗歪着脑袋趴在乱石堆上,扯了扯嘴角,想骂一句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他最后使了一把劲,
把手里的短刀往上扔了一下。
没扔出去多远。
刀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哐啷”一声落在了一块石头上。
没用的。
但他还是扔了。
陈阿狗趴在坡上碎石间,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死的时候嘴角是歪着的。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骂。
……
山坡上的肉搏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右翼坡顶的宁国军弩手看到蔡州兵仰攻的疯劲,手都抖了。
他们见过凶的。
没见过这么凶的。
一个蔡州兵被砍断了右手,竟用断臂的骨茬往宁国军枪兵脸上捅,嚎叫着扑上去同归于尽。
后面的人踩着同袍尸体继续上。
“换刀盾!”
右翼校尉厉声下令。弩手退后,刀盾兵顶上去。
两边绞在一起。
坡上的荆棘丛被踩得稀烂。
泥土被血泡软了,脚底打滑。宁国军占着高处的地利,枪阵一排排地往下压。
蔡州兵仰攻吃力,可每一个被捅翻的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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