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潭州城南,护城壕外三百步。
夜色浓得像墨汁。
天上没有月亮。
六月的潭州,阴云低垂,偶尔有一两阵闷热的风从湘水方向刮过来,裹着河泥和水草的腥气。
宁国军的攻城阵列,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展开了。
没有号角。
没有鼓声。
没有火把。
先登营的五百人衔枚疾走。
每个人嘴里横咬着一截寸许长的木棒,牙齿磨得木头吱嘎响,但嘴唇紧闭,不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弯着腰,沿着白天降卒们反复冲过的路径向前潜行。
脚下是被血和泥搅成糊状的泥泞,踩上去闷闷的,不起声响。
二十架包铁硬木梯被四十名辅卒扛在肩上,跟在先登营后头。
更后头的黑暗中,李松率领的三千步卒主力已经列成了三道纵队,按刀肃立。
他们距城墙的距离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两百五十步开外。
恰好在城头弓弩射程之外,又足以在一声令下后快速冲至城门洞内。
这三千人里,一千是陌刀队。
陌刀手们身披重铠,双手持丈许长的重刃长刀,站在纵队的最前面。
那一排排森然的刀刃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冷光,像是一道结着寒霜的铁墙。
而在主力阵列的正后方,那门锻铁野战炮被推上了临时堆砌的土台。
炮口朝着南城墙的方向。
炮手借着遮布下一豆灯光,默默地将碎铁散子装进了炮膛。
引线预留在外头,用蜡纸包了一层又一层以防受潮。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号令。
黑暗中,庄三儿已经摸到了护城壕的边沿。
壕沟里填满了前几日降卒攻城时投进去的草束、沙袋和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发胀淤臭了,在闷热的夜气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庄三儿蹲在壕沿上,抬头望着十余丈外的城墙。
南城的城头上,只有零星几点火光。
那是值守的楚军点的风灯。
灯光昏黄微弱,在垛口之间隔三五十步才挂一盏,比起头两日通明如昼的火把长龙,惨淡得可怜。
城墙上安静得出奇。
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咳嗽,或是巡走的兵卒甲叶碰撞的细响。
那些守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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