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眼前这群骄兵悍将深夜叩门的真正用意了。
当年父亲马殷宠幸袁德妃,立二弟马希声为世子。
他身为嫡长子,却在众人的错愕中主动上表,辞去了一切军政官阶。
他脱下紫袍,换上道衣,避居这城外二十里的吕仙观中,自号“齐虚真人”。
帅府里的将校皆以为他生性懦弱,或是沉迷老庄之学、不通权谋武略。
唯有他自己心里明镜一般。
他是看透了那把交椅底下的血海深渊。
楚国这片基业,是靠着一群从蔡州“吃人军”里爬出来的武夫打下来的。
父亲在,凭着三十年的威望尚能镇得住。
父亲若不在,马家诸子为了那把交椅,必将骨肉相残,引得骄将悍卒各自站队,最终血流成河。
他退,是为了保全性命,也是为了不沾染那同室操戈的腥血。
他本想在这吕仙观的晨钟暮鼓里,清清静静地了却此生。
可如今,清静被彻底击碎了。
楚国的天塌了。
父亲兵败逃亡,生死未卜。
世子陷落潭州,多半已成阶下之囚。
高郁和秦彦晖连夜带兵来迎,绝不是因为突然念起了他这个嫡长子的“天经地义”。
而是因为巴陵城里的各方势力。
那一双如秋潭般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复国图强的狂热,也没有突承大统的狂喜,只有一种看穿了荒谬宿命的深深悲悯。
院子里死寂无声。
“父亲……下落不明?”
马希振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彦晖低着头。
“是。突围时与亲卫失散,至今未有消息。”
马希振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在那里没动。
观外山坡上的风裹着野草和露水的潮气,灌进了院子里,道袍的下摆被吹得翻了一角。
蝉声从远处的竹林传过来,叫了一轮又一轮。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圆洞门内。
秦彦晖抬起头,正要开口——
马希振的声音从圆洞门后面传了出来。
“等我换件衣裳。”
约莫一茶盏的工夫后,马希振重新走了出来。
道袍脱了。
换了一件素色圆领袍衫,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干净。
腰间束了一条旧革带,脚上蹬了一双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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