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卒子显然听得费劲,其中一个年轻的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喊道:“老周,你慢点儿说!你这蔡州土话跟含了驴粪蛋子似的,谁听得懂?说官话!要么你就说慢点!”
那汉子嘿嘿一笑,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一个雪白的蒸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听不懂拉倒,老子这辈子就这腔调,改不了啦。”
陈虎勒了一下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哒”的一响。
他听的清楚。
那汉子穿着宁国军的戎服,腰间挂着崭新的横刀。
面色红润,神采不差。
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汉子似乎也觉得这队骑兵的打头人眼神不对,止住了笑,手下意识地往横刀柄上搭了搭。
陈虎收回目光,没有交谈,催马擦肩而过。
他似乎想起这人是谁了。
三年前衡州演武场,有个蔡州老卒因为跟上官起了冲突被逐出营伍。
那老卒姓周,骂人的时候就是这副腔调,口音硬得像地里的土坷垃。
他记得那人被赶出去的时候,背着一只破包袱,两手空空,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出了校场大门,回头望了一眼,从此再没回来。
但他不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哪个周老卒。
也许是。
也许不是。
又或者,这宁国军中,本就有千千万万个“周老卒”。
楚军的旧人,换了身甲衣,换了口饭吃,活得比在楚军时还像个人样。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潭州城的轮廓。
进了南门的城门洞。千斤闸是新换的,铁栅的边缘还带着毛刺,没有打磨干净。
门洞里的石壁上有一道一道的刮痕,像是刀剑劈砍留下的。
角落里的石缝间还嵌着几截断了的箭簇。
空气里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石灰味。
陈虎进城之后,下意识数了一下城门洞里站了多少宁国军。
十二个。
每两人一组,分列城门洞两侧,间距约莫六步。
站姿端正,横刀在腰,目视前方。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靠墙,没有人嚼干粮。
他又下意识扫了一眼城墙上的箭孔分布。
南城正面三十余个,侧面各十几个,上下分作三层。
城楼上新添了几架床弩,用油布蒙着,只露出弩臂的轮廓。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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