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院里,此刻静得怕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茜纱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红。
窗边高几上摆着的那只青釉缠枝莲纹梅瓶,釉色温润如玉,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这是沈柠悦嫁妆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物件,据说是方姨娘当年压箱底的陪嫁,前朝官窑的精品。
沈柠悦站在梅瓶前。
胸口那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只瓶子,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方才婆子来传话时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一字一句像冰锥子扎进她耳朵里:“侯爷吩咐了,世子在静思己过期间,不得踏足姨娘院中半步。姨娘也请安分守己,莫要……”
莫要什么?
那婆子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沈柠悦读懂了——莫要再狐媚惑主,莫要再不知廉耻。
“砰!”
她猛地扬起手——
梅瓶近在咫尺,釉面倒映出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只需一挥,这碍眼的、昂贵的的物件,就会粉身碎骨,化为满地碎瓷,她心中的怒气也得以宣泄出去。
她此刻非常想砸碎的一切。
可是……
手悬在半空,颤抖着,终究没能落下。
沈柠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疲惫。
不能砸。
砸了。
侯府不会给自己重新添置。
李氏巴不得她屋里空荡荡,好彰显她这妾室的“本分”与“寒酸”,而她自己……沈柠悦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嫁妆。
太薄了!
八台箱子,听着不少,可打开来——四箱是四季衣裳料子,两箱是寻常头面首饰,一箱是压箱银,统共不过五百两,还有一箱是母亲塞给她的体己,也不过些散碎金银并几样不算顶好的玉器。
没有田契。
没有铺面。
没有能生钱的产业。
每月侯府拨给她的月钱是二十两——听着不少。
可在这侯府里,二十两够做什么?打赏下人不能寒酸,否则谁肯尽心伺候?胭脂水粉不能太次,否则如何在世子面前维持容颜?衣裳首饰总要添置几样,否则出席家宴时,站在沈柠欢身边……
她简直像个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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