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那烟气极细极淡,起初还能看出形状,一缕一缕地缠缠绕绕,升到半空便散开了,将整座殿宇熏染得朦胧如梦,明黄色的帐幔被烟气洇湿了颜色,远远望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香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落在这寂静得近乎凝固的殿宇中,便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华源跪伏在地。
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金砖,一动不敢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后背的汗水浸透了里衣,贴着皮肤,黏腻得让人难受,像有一条湿冷的蛇盘在背上。
可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发出多余的呼吸声。
御案后头,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目光却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华源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像搁着一把无形的刀,那刀还没有落下,可那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刀刃本身更让人窒息。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太医这一行。
当真是刀尖上行走。
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把姿态放得更低,伏得更紧,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让人看不见才好。
又过了许久。
久到华源以为老皇帝已经忘了自己还跪在这里的时候,头顶终于传来了声音。
“华源。”
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华源浑身一凛,连忙叩首:“臣在。”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子的遗体,你已经看过了。”老皇帝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片刻后,才继续道:“你说他突然口吐鲜血而亡,是因为其本就时日无多,情绪激荡之下的结果?”
这话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砸在地上,听得人心口发沉。
华源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老皇帝的表情,只恭声道:“回陛下,确是如此。”
话音落下。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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