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巷子里颠了几下,张文明扶着车壁,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对面坐着的儿子。
张居正闭着眼,靠在车厢板上,眉头舒展,像是睡着了。
但张文明知道他没睡。
“叔大。”
张居正睁开眼。
“你方才在王府说的那些话,传出去……”
张文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辽王毕竟是宗室,太祖血脉——”
“父亲。”
张居正打断他,语气平和,“儿子知道您要说什么。”
张文明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往下说。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轮子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响。
游七在外头赶车,鞭子甩得不急不缓。
张文明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灰墙黑瓦,半晌才开口:“你如今做到这个位子,爹替你高兴。可越是高处,越容易……”
他没把话说完。
张居正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父亲擦擦手,外头风大,进了家门让人熬碗姜汤。”
张文明没接帕子。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四十出头的人了,两鬓已经有了白丝,眼角的纹路比记忆中深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亮得逼人。
“你祖父的事,”
张文明的声音忽然哑了,“爹心里何尝不恨?可恨归恨,你如今身在那个位置,做事不能只凭一口气。”
张居正把帕子搁在膝上,没说话。
“朱宪㸅再混账,他姓朱。”
张文明攥着车壁的手骨节分明,“你把他逼急了,他往京里一封奏疏,说你以权欺宗——”
“他不敢。”
三个字,轻飘飘的。
张文明愣了一下。
张居正抬眼看向父亲,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笃定:“父亲,今时不同往日了。”
“嘉靖二十七年,祖父死在辽王府的酒宴上。那时候张家是什么?荆州一户寻常人家。朱宪㸅想捏死便捏死,连仵作的口供都不必费心编排。”
张居正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腕,掌心温热。
“儿子不是来逞凶斗狠的。儿子只是让他知道——欠的账,有人记着。”
张文明看着儿子的脸,眼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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