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百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该捂哪里——因为哪里都在疼。
他的身体在拳脚下弯曲、弹动——后背在水箱上撞了又撞——水箱的陶瓷在他的后背和脊柱之间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像是一面鼓在被人不停地敲。
他的意识在疼痛中变得——
不是模糊——是“窄“了。
像是一条河在某处被堵住了——水只能从一个很窄的缝隙中通过——他的意识也只能从一个很窄的缝隙中“看“到外面的世界——他能看到的只剩下——面前陆恒的鞋——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离他的脸大约半米。
他没有叫。
赵崇山说的——“谁要是打的时候'啊——'一声叫出来的——围着操场跑十圈。拳法不是唱戏——不用配音。“
他在被打的时候——没有叫。
不是因为他不想叫——是因为他的嘴巴在那一瞬间——咬紧了。
舌头上的血——被他咽了下去。
殴打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沈牧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他的时间感在疼痛中变得不可靠了。两分钟在他的感觉里像是二十分钟——但事后他根据自己的心跳恢复速度推算——大概就是两分钟。
最后一下——是陆恒的脚。
陆恒的运动鞋踩在了沈牧的右手上——沈牧的右手在被打的过程中撑在了地面上——陆恒的鞋底踩了上去——不是很重——但足够让沈牧的手指在鞋底下感受到了水泥地面的冰凉和鞋底橡胶的粗糙。
“记住。“陆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牧的视线里只看得到他的鞋和一小截裤腿。“下次——选第一个。“
然后鞋抬起来了。
脚步声——三个人的脚步声——重、快、拖——从厕所的隔间往外走——经过洗手台——经过门口——
消失了。
厕所里恢复了安静。
排气扇坏了的那个洞在天花板上——风从洞里灌进来——凉的——三月的风——吹在沈牧被汗浸湿的后背上——冷。
沈牧趴在厕所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的脸贴着地面——地面是凉的——被水和鞋底磨得光滑的水磨石——散发着一种潮湿的、混合着清洁剂和尿液的气味。
他的右手还撑在地面上——陆恒踩过的那只——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疼——是肌肉在连续被击打后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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