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在案沿,“洞房夜活剥面皮,新郎官一无所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怀里抱着个没脸的新娘……当场疯了。”
刺儿没有说话。
她低头凑近那张诡异的面皮,一寸一寸地看。
谢云烬没有催她。就那么侧着头,目光从面皮移到她的侧脸上,沿着她的鼻梁、唇角、下颌线,不动声色地描摹,像猎人在寻找猎物身上最柔软的要害。
“这针法……”刺儿直起身,声音很轻。
“怎么?”
“是菱川一种古老的手艺。”她顿了顿,再次确认自己的判断,“叫贴皮绣。外行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每一针都有一个极小的斜角,可让绣线随光影角度生出变化。讲究的是平中藏斜,实中带虚,绣面紧实……”
她抬起头,“如今还会贴皮绣的人,可不多了。”
“想到了什么?”谢云烬追问。
“想到画皮下的人……”刺儿轻声道,“她们活着的时候,脸定是红过的,笑过的,洞房夜揭盖头时,盼的是良人白头,美满姻缘。不料却等来一只剥脸的手。人间的欢喜,比纸还薄。”
谢云烬低下头,视线危险地锁定她。
“我是问你,图案眼熟么?”
刺儿收回手,声音平平,“二爷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
“卫吟昭。”谢云烬俯下身,修长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案沿上,呼吸浅浅拂过她的眉骨。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殓尸房灯火青白,照得他的脸愈发冷峻。
“你是卫家最后一个嫡传女子,是千金血的唯一来源。”
刺儿后背抵着冰凉的案沿,下颌微微收紧。
卫家。本是商贾,清贵不输高门士族。但祖训与俗世相悖——家业传女不传男,夫婿入赘,子嗣世代随母姓,血脉永锁深闺。
外人看不懂,只当是富得久了,养出来的矜贵怪癖。连许多卫家女儿自己也不懂,这规矩守的到底是什么,那深闺重帘后头,藏的又是什么。
刺儿从前也不懂。
上有祖母护着,母亲撑着,下有姐姐挡在前头。她只管撒娇胡闹,一门心思追着谢沉跑,满京城嚷嚷着要娶他,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以为天下的欢喜,都能攥在手里。
“卫吟昭,你不想为卫家报仇吗?”谢云烬的声音低下来,字字带刺,“你不想知道卫家灭门背后的真相吗?你不想完成你母亲的遗愿,重振卫家门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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