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那时年幼,不懂这些。只觉得姑母待她好,每次来都给她带蜜饯,还夸她生得好看,将来定能嫁个好人家。
十五岁那年春天,院子里的玉兰开得极好,母亲却不再簪花,夜里总在祠堂焚香到天明。父亲也像换了个人,整日锁在书房里,连她撒娇都不搭理,心事重重。
比她大两岁的姐姐,更是打破祖训,匆匆议嫁。
夫家是远在岭南的表亲,母亲说,岭南虽偏远,但水土养人,你送姐姐出嫁去了,便不必再回来。
刺儿那时不懂,还闹过脾气。
“我不去岭南。姐姐为何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娘,我们留在洛京不好吗?珩之哥哥还欠我一个答复呢……”
母亲没有骂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阿吟,有些东西,比珩之哥哥重要。”
她不懂。她只知道谢沉的脸好看,谢沉的声音好听,谢沉被她追着跑的时候,耳朵尖会微微泛红。
那些细碎的心思,像春天的柳絮,满天飞,抓不住。
直到姐姐出嫁的那天。
天还没亮,姐姐就被拉去梳妆。刺儿赖在床上不肯起,被母亲亲手拽起来,塞了一个包袱给她。
“拿着,别丢了。到了岭南,要听姐姐的话。”
包袱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刺儿想问,但母亲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那天的母亲表情不对,没有嫁女的欢喜,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像是在托付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她不敢再闹,乖乖点了点头,将包袱抱进怀里。
喜轿到达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没有哭。她穿着那件最喜欢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往常任何一天那样体面。父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母亲肩上,指节泛白。
刺儿望着喜轿晃晃悠悠地落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了一眼。
卫家的牌匾在晨光中沉静,像一张被水泡过的老画。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等到母亲的回答,马蹄声便如雷鸣一般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碎了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梦和卫家二百七十年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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