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雾门重新荡开一道波纹,灰蓝短打的中年汉子第一个出来。他脚步踉跄,左手臂上多了一道寸许长的划痕,正在往外渗血,但脸色还算镇定。他走到石坪上找了个空处坐下,从腰间布袋里掏出半卷绷带胡乱裹了两圈,然后朝灰袍人点了下头。灰袍人没有多说,在他面前放了一枚白石棋子,与林寒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第二个出来的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比进去前更显干瘦了些,但步伐极稳,从雾门跨出时衣角甚至没有沾到雾气。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原位上盘腿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枚青色的药丸含在舌下,闭上眼睛调息。灰袍人同样在他面前放了一枚白石棋子,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雾门第三次波动。那对年轻男女几乎是同时从雾中跌出来的——男的面色惨白,右手从袖中露出来,五指上沾满了青灰色的粉尘,像是徒手碾碎了什么东西。女的一言不发扶着他,两人的倒影之间那条灰线仍然连着,只是颜色比进去前淡了许多,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
灰袍人看了一眼那男的手上的粉尘,又看了一眼女的的肩头——那里有一片衣料被什么尖锐物体刮破了,但皮肤上没有伤痕。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把两枚白石棋子并排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都过了。"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女的明显松了口气,男的却盯着自己沾满粉尘的手看了很久才收起。
雾门第四次波动时,林寒已经等了近三个时辰。天色从灰白转为暗青,石坪上的风越来越冷。陆岩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的时候,林寒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表情——少年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做完一道复杂题目之后的那种微微发愣的"原来如此"的神情。他步态平稳,衣角整洁,甚至比进去前精神了几分的模样,只是右手的灰白点在跨出雾门的瞬间倏地暗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怎样?"林寒问。
"我分到的那间石室里有一座石像,但是是倒着的。"陆岩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右手摊开,灰白点的光芒在这片高海拔的寒风中呈现出与江州不同的颜色——偏白,更冷,像雪的色泽,"它的病灶不在自己身上。我进去之后用掌心贴着石像的底座看了一会儿,发现它底下的石板有一条细缝,细缝另一头通着另一间石室。另一间石室里有一种很强的东西在'吸',把石像内部的稳定结构一点一点抽走了。石像之所以出现裂纹,是因为它的根基被人隔着一层墙壁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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