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齐齐跪地伏身,头颅紧贴冰凉的青石板地面,屏息敛气、不敢抬头仰视凤驾,这是后宫流传百年、无人敢违的森严礼法。
小禄等人见状,亦连忙随众跪地、垂首屏息,身形恭谨、一动不动,恪守下人本分、遵从宫规礼法。这本是寻常至极的行礼礼数,无人料想,竟会无端掀起滔天祸浪,成为沂王府与中宫皇后正面交锋的开端。
吴皇后端坐鎏金凤辇之上,头戴璀璨凤冠、珠翠流光,身披霞帔、垂落曳地,眉眼明艳倾城,却覆着一层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倨傲。她目光淡漠扫过跪地黑压压的人群,视线缓缓在众人衣饰规制、行礼姿态上细细逡巡,当目光落至沂王府六人身上朴素低调的青灰色宫衣时,秀眉骤然微微一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轻视与不加掩饰的不快。
沂王朱见深乃是当朝嫡长子、曾居正储东宫,名分正统、尊贵无双,即便如今储位被搁置、仅封沂王,宗室名分依旧超然尊贵。可在吴皇后眼中,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朱见深失去东宫权位、手中无兵无势、朝堂无依无靠,常年被石亨、徐有贞等权臣层层压制,早已是虎落平阳、失势蛰伏。
而她身为正统中宫、六宫之主、天下国母,论名分、论恩宠、论家世、论朝堂势力,无一不稳压落魄蛰伏的沂王一头。加之近日坤宁宫近侍刻意散播的“中宫嫡母独尊,藩王自当俯首”的言论深深入耳,这份傲慢与轻视,早已在她心底深深扎根、肆意蔓延。
她刻意抬手示意凤辇暂缓行进,清冷尖利的女声穿透寒风,响彻整条回廊之上,带着刻意拿捏的中宫威仪与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字字清晰、句句慑人:“方才跪地一行六人,可是沂王府的侍从?”
话音落下,跪地众人瞬间死寂无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无人敢妄动、无人敢多言。小禄心中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心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皇后已然刻意盯上了他们,此番必然无事生非、刻意寻衅。
他依旧强作镇定,伏身在地、恭谨叩首,声线沉稳无波、礼数周全:“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等正是沂王府侍从。今日入宫领取王府份例食材炭火,行路途中恰逢凤驾,故而跪地行礼,恭迎娘娘圣驾。”
“领取份例?”吴皇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笑意寒凉、毫无暖意,“堂堂亲王府的侍从,行事竟如此散漫粗疏、毫无规矩。本宫观你等人跪地行礼之时,身形歪斜、肩背不整、礼数敷衍,莫非沂王府的管教规矩,便是这般潦草敷衍、目无中宫、轻慢嫡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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