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我用辎重营的废木料做了九面盾。每面上刻了什里每个人的名字。我跟他们说,上了战场,盾在人在。谁丢了盾,就是丢了自己名字。"
隰衡微微有些意外。这不是蛮力能解决的事——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用笨拙的方式建立的归属感。他没有打陈七,也没有去找队率告状。他用了三个晚上,用一堆废木料和一把钝刀,做出了九面粗糙但结实的盾牌。然后他把刻了陈七名字的那面盾递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陈七接过盾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操练,他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
隰衡点了点头。凌骁虽然年轻,但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他不懂什么治军之道,但他懂得人心。
隰衡在辎重营的日子倒是很清闲。他每天的工作是清点粮草、记录伤亡、抄写军令。这些活计枯燥无味,但他做得很仔细——每一份伤亡名册他都核对三遍,每一个数字都确认无误才落笔。
因为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写了四十五年的名册——从随国到楚国,从楚国到秦国,从秦国到楚汉。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有一条命,每一条命后面都有一个家。有一次他在抄写名册时停笔想了很久——那个叫"黑夫"的楚卒,他记得这个人。黑夫是沛地的农夫,有两个女儿,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三岁。他在昨天的遭遇战中被一支流矢射穿了喉咙。
凌骁有空就跑来找他。有时候是来蹭饭——辎重营虽然清苦,但书吏总比兵卒多分到半碗粟米;有时候是来抱怨;有时候是来问问题——"书吏,你说那个秦兵的戈法是什么意思?他最后一招明明可以刺我喉咙,为什么偏偏刺腰?"
隰衡每次都认真回答。他的回答不是从兵书上学来的——兵书他读过不少,但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在书上。他的回答来自四十五年的亲眼所见:谁在哪一场战争中用了什么战术,为什么成功,为什么失败。
"刺腰是因为腰最脆弱。"隰衡说。"刺喉或刺头,人会本能地抬手格挡。刺腰是出其不意——但前提是对手不够快。你够快,所以他没刺中。不过下次注意——如果对方再出这一招,不要往侧面扑。"
"那怎么办?"
"迎上去。贴着他的戈杆往前冲,让他的戈尖够不到你。长兵器最怕贴身。"
凌骁眼睛一亮。他当即站起来比划了两下,差点把篝火踢翻了。
有一天晚上,凌骁喝了点酒——楚营的米酒度数不高,甜腻腻的带着一股酸味,但他只喝了一碗就脸红了。他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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