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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泼了一盆朱砂。
话也多了起来。
"书吏,你到底是谁?"
隰衡手上一顿。他正在竹简上记录今天消耗粮草的数字——三百石粟米,五十石刍稿,够用七天。
"路过的书吏。"
"你别骗我了。"凌骁歪着头看他,眼神因为酒精变得有些迷离,但底下有一种执拗。"你不是普通人。你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你说话的方式、你看事情的方式,都不像个二十岁的人。"
隰衡沉默了片刻。
篝火在两个人之间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半空中亮了一瞬就灭了。远处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鼾声和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我是个活得比较长的人。"他半真半假地说。
凌骁以为他在说自己经验丰富,没有深究。"那你多大了?"
"比你大不少。"
"大多少?"
"大到你不会相信。"
凌骁哈哈笑了。笑得咳嗽起来,酒碗差点翻。"那你肯定不超过三十。超过三十的人不会像你这样——"
"哪样?"
"这么冷静。"凌骁的酒意让他更直率了。他往火堆旁靠了靠,双手抱住膝盖。"我见过三十岁的人,都急了。急着娶媳妇,急着置地,急着往上爬。我那个队率,天天琢磨怎么再升一级,好让家里多分二亩地。你不急。你像是一条河——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
隰衡没有回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借此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活得比较长。
这句话是真的,但也是假的。他活得确实比所有人都长,但他不觉得自己"比较"长——因为对他来说,时间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圈。每一段经历都是上一段的重演,每一个认识的人最终都会离开。
他不是冷静。他是习惯了。
凌骁又说了一些话——关于他死去的爹。他爹是个木匠,手艺在镇上数一数二,但脾气暴躁,喝醉了酒会打人。"有一回他打了我娘,我冲上去挡,结果他连我一起打。"凌骁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后来他清醒了,抱着我哭了半天。他说他对不起我们。"
他娘在他十二岁那年改嫁了,继父不让他进门。从此他一个人讨饭、偷食、挨打、长大。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隰衡听着。篝火的光映在凌骁年轻的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少年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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