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匈奴骑兵。隰衡不会武功,但他会观察——几十年的求生本能让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他注意到骑兵冲过来时马蹄扬起的尘土方向变了——那是转弯的前兆。他在骑兵冲过来的前一刻把少年推进了一条窄巷,两匹马挤不进来,骑兵挥刀砍在墙上,溅起的碎土打在隰衡脸上,划破了他的颧骨。他趁着骑兵调转马头的空隙,拉着少年从另一头跑了。
他们在黑暗中跑了整整一夜。穿过倒塌的房屋、燃烧的粮垛、散落的牲畜尸体。隰衡的左肩每跑一步都疼得发麻,但他不敢停。少年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隰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拎起来继续跑。
途中他们经过小镇中央的那口老井。井台被砸坏了,辘轳断成两截扔在地上。井口冒着烟——匈奴人往里面扔了火把,想污染水源。隰衡看了一眼,井水还没完全被毁,但已经浑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明天,不,天亮了以后,得帮城中的人清理这口井。
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冷静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身边的人在死,房屋在烧,而他的大脑已经在想善后的事了。也许这就是活了四百多年的代价——你来不及悲伤,因为你太清楚悲伤没有用。
匈奴骑兵劫掠了小镇后并没有攻城——他们的目标只是财物和粮食,不是一座有城墙的边城。天亮时,骑兵带着满载的辎重北撤了,马蹄声渐渐远去,像退潮的海水。
隰衡和少年在城墙根下坐了下来。少年的伤口已经凝固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白,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狼藉的小镇和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小镇里安静得可怕,连鸡鸣狗吠都没有了。
"你叫什么?"隰衡问他。
"周……周虎。"声音在打颤。
"多大了?"
"十四。"
"家在哪?"
周虎摇了摇头。"我是跟隔壁村的张叔来的。张叔说边上有饭吃,当兵能吃饱。"
"张叔呢?"
周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在血迹斑斑的脸上冲出两道浅色的痕迹。隰衡不需要问——他在混乱中看到了那个被马蹄踏倒的中年人。他当时想伸手去拉,但一匹马已经踩了过去。
隰衡把他带到了军医那里。军医叫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粗汉,手上全是老茧和疤痕,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药渍。他给周虎处理了伤口——额头上一道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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