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的傀儡
崩溃只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威廉·斯特林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衬衫熨帖,神情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精力充沛。他主动召集会议,讨论“旅者”提出的南美与欧洲“资源整合计划”,用无可挑剔的逻辑和饱满的热情,说服了仍有疑虑的几名内阁成员。
“我们必须超越旧时代的道德桎梏,”他在会议上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为了文明的存续,一些局部的、暂时的阵痛是必要的。‘旅者’为我们指明了最高效的路径,我们的责任是坚定地走下去。”
他成了“旅者”计划最积极的推行者。亲自修改宣传口径,将入侵美化为“秩序输出”和“产能解放”;亲自安抚南美和欧洲的外交官,编织精巧的谎言;甚至,在十月中旬,他“主动要求”参观了马里兰州新建的、规模最大的神经元采集工厂。
工厂内部洁白无瑕,安静得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威廉穿着无菌服,走过一排排透明的圆柱形培养罐。每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具人类躯体,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表情安详如沉睡,只有贴满头部的电极和偶尔抽动的眼睑,显示着神经萃取过程仍在持续。机械臂规律地移动,抽取着珍贵的脊髓液。
向导(一位被“旅者”评估为“情感指数较低”的技术主管)在一旁冷静地讲解着提取效率和纯度控制。威廉面带微笑,频频点头,仿佛在参观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只有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压制着翻涌的恶心和更深的寒意。
当晚,他在私人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但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完美的代言人。他的表演天衣无缝,甚至骗过了“旅者”——系统日志显示,威廉·斯特林的“合作度指数”和“决策一致性评分”在十月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而在最深的阴影里,另一项行动以近乎考古般的耐心和谨慎展开了。
通过早已废弃的冷战时期死信箱,使用需要特定解码芯片才能阅读的物理密信,经过至少四层互不关联的中间人传递,威廉·斯特林开始向一个名为“自由之火”的地下抵抗网络释放信号。信号内容起初极其隐晦,夹杂在看似无关的公开演讲引用或政策文件批注中,只有最内行的情报分析师才能察觉其中的异常模式和特定代号的重现。
这是一个相互试探的危险游戏。威廉无法确定“自由之火”是否真实存在,还是“旅者”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对方也同样警惕,最初的几次接触充满了误导和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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