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叫。凌锋说:“这丫头,会给人起名。”方未便笑。那笑里,有从前没有的松快。他像终于从某个壳里,慢慢走了出来。
这年雪来得晚。腊月二十七,江海才落了点极薄的雪。落到地上,不久就化了。可巷子里的孩子仍旧欢喜,在雪里跑来跑去。凌锋站在桂花树下,看天。天灰灰的,像张铺不平的宣纸。陈岳在旁说:“北边这时候,雪能埋人。这儿的雪,连地都盖不住。”凌锋说:“盖不住才好。我如今,就喜欢这盖不住的暖。”陈岳点头。夜姬也从后头小院出来,她披着件旧军绿棉袄,在雪里走了几步。她说:“这雪像灰。”凌锋说:“像你。”夜姬瞪他。凌锋笑:“像你心里那点散不去的雪。可落到这儿,就轻了。”夜姬一怔,没说话。她走到桂花树下,伸手碰那枝。雪水沾在她指上,凉丝丝的。她忽然说:“我想在这院子里,种几盆腊梅。”凌锋说:“好。腊梅开得早,香得也正。”夜姬便真去寻腊梅。陈岳说:“这院里,花是越来越多。往后,能开个百花园。”凌锋说:“花多好。花多,日子就香。”几人都笑。雪仍稀稀地下,像给这院子,撒了把极细的盐。
除夕那日,穆恩、韩锋、王军、金刚都来了。院子里的灯笼全点上,红通通的。石头和小汤圆穿着新衣,在院里放那种极小的摔炮。芷兰被皇甫若澜抱着,也伸着小手,要去抓炮。凌锋怕惊着她,只让离远些。可小丫头胆子大,非不肯。凌锋没辙,便抱她到廊下,远远地看。她拍着巴掌,嘴里“砰砰”地学。全院子都笑。萧万军坐在上首,看这满堂儿孙,眼角的皱纹都像舒展了些。刘梅说:“都到齐了。开饭。”那饭从正午吃到天黑,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穆恩他们喝了不少酒,话都多起来。韩锋说:“凌锋,我下月就退了。上面批了。”凌锋说:“定了?”韩锋点头:“定了。退了以后,我来你这条巷子。也开个铺子,卖茶叶。”凌锋说:“你不教枪了?”韩锋说:“教。但得先歇两年。”凌锋说:“那正好,学堂缺个讲纪律的。你来。”韩锋笑骂:“你小子,连我都算计。”凌锋说:“这叫什么算计。这叫物尽其用。”众人都笑。陈岳也喝了几杯,脸微红。他说:“等开了春,我把分校再扩两间。老韩来了,也有个地儿。”韩锋说:“那敢情好。我还能给你看门。”夜姬说:“你们这是要把全世界的兵,都聚到这条巷子里。”穆恩说:“那这巷子,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儿。”凌锋没说话,只望着这满院的人。他想,是了。最安全。不是因刀多,是因心齐。
正月里,天气忽暖。雪尽数化了,桂花树又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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