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成亲后的第一个春天,兰芳有了身孕。消息是刘梅先看出来的。她说兰芳近来闻不得油腥,大清早总犯恶心。陈岳听了,比谁都高兴,说:“好,好,巷子里又添丁。”凌锋正给芷兰修小木马,闻言抬头:“你比阿诚还乐。”陈岳说:“那是。我这一辈子,最见不得冷清。添人,就是添火。”凌锋点头,又把那木马的腿紧了两圈。他心里也高兴,只是不显。他那张脸,越到近年,越不肯把情绪摆出来。皇甫若澜说,他这叫“老来沉”。凌锋不认,说自己还年轻。小汤圆在旁补一句:“爸,你白头发都出来了。”凌锋说:“那叫霜。”石头问:“霜是什么?”小汤圆说:“就是雪化之前的东西。”凌锋笑了。这俩孩子,一个总拆他的台,一个总给他台阶。
兰芳害喜,阿诚急得不行。他本就不大会说话,见兰芳吐,便只会端水、拍背,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咱不生了,不生了。”兰芳又气又笑:“说什么浑话。”阿诚说:“我见你难受。”兰芳说:“难受也要生。你当爹的人,说这没出息的话。”阿诚才不吭声了。他每日变着法给兰芳弄吃的。兰芳想吃酸的,他就去叶川店里问山楂。兰芳想吃甜的,他去巷口买糖藕。有回凌锋碰见阿诚在桂树下给兰芳剥核桃,剥得极慢,壳都去了,仁还是整的。凌锋说:“这活,耐心。”阿诚说:“她这几天说想喝核桃蛋汤。”凌锋说:“那得多剥些。回头让刘姨教你怎么熬。”阿诚应了。他捧着那一小把核桃仁,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凌锋看他的背影,想,这小子,是真成人了。
那段日子,巷子里的人也都把兰芳当自家人。王大妈送来酸菜,周婶送来新下的土鸡蛋,连韩锋都托人从北边弄了斤小米。叶川说:“兰芳,你爱吃啥,跟我说。我进货时给你带。”兰芳总说“不用”,可心里暖。夜姬也来过几回。她不似别人那么热络,只把后头小院里晒的野菊拿来,说:“冲水喝,安神。别想太多。”兰芳接了。夜姬又坐会儿,也不多言。凌锋有回说:“你这性子,能来就不易。”夜姬说:“阿诚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媳妇,我不也得看着。”凌锋笑。夜姬便不再说,只把带来的野菊分了一半给刘梅。
这年春天,雨多。巷子里的青石板总湿湿的。陈岳怕兰芳出门滑,找人把老宅到叶川店那段路铺了层细砂。韩锋说:“你这也太细。”陈岳说:“摔不得。”凌锋说:“陈岳做得对。”韩锋便也拿把扫帚,把积水扫了。那巷子,因着个未出世的孩子,愈发像条被无数双手护着的路。
小汤圆这年临近中考。她想考军校,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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