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后,江海的天就黏了。蝉在桂花树上没日没夜地叫,叫得人心里也跟着发紧。陈岳怕孩子们中暑,让叶川在学堂廊下添了几只大水缸,注满井水,哪个热了便去洗把脸。那井水是叶川从城西老井运的,凉得透心。孩子们下课后,总爱挤在缸边,你一捧我一捧,洒得满廊都是。凌锋也不管,只让别把书浇了。石头最野,有时整条胳膊都探进去。小汤圆便说:“你那是洗脸还是洗人?”石头说:“我热。”小汤圆说:“心静自然凉。”石头“哼”一声:“那你别摇扇子。”小汤圆被呛住,作势要打。凌锋在旁,只当没看见。他正跟陈岳把学堂的旧窗子再修一遍。窗棂松了,风一大便“吱呀”响。陈岳说:“这房子,跟我一样,岁数大了。”凌锋说:“大归大,骨架还正。”陈岳点头,拿锤子把个木楔一点点敲进去。那声音笃实,像这夏天的脉搏。
兰芳身子渐重,已不大出门。阿诚每日傍晚扶她到桂花树下坐。那树下风凉,花虽没开,可叶子密,能挡住西晒。兰芳说:“这树,跟你们似的,越来越能遮风挡雨。”阿诚说:“那我更得站直。”兰芳笑。芷兰常跑去摸兰芳的肚子,说:“弟弟。”兰芳逗她:“你怎么知道是弟弟?”芷兰说:“我就是知道。”凌锋说:“若是个女孩,你也当姐姐。”芷兰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小汤圆说:“你倒是来者不拒。”芷兰不懂,只笑。石头用草茎折了只蚱蜢,放在兰芳膝上。兰芳说:“石头这手,巧。”石头说:“陈叔教的。”陈岳正提水过来,闻言笑:“你学什么会什么。”石头挺起胸,又去折第二只。凌锋看那蚱蜢,青翠翠的,像从地里刚长出来。他忽然想,这孩子的心性,倒比这蚱蜢还活。
方未从云岩来信。说雨季又来了,不过新修的便道起了大用。上学路不再泥泞。信上还提了阿朵,说这丫头期末考了全乡第二。凌锋把信念给院子里的人听。陈岳说:“这孩子,像被点着的灯。”凌锋说:“是方未点得好。”叶川在旁,说:“也是你送去的本子、鞋,把他们往亮里推。”凌锋摆手:“不说这些。等秋天,桂花开了,再请他们来住几日。阿朵说,想看桂花。”小汤圆说:“那我要教她跳皮筋。”石头说:“我教她打弹弓。”芷兰说:“我给她糖。”满院都笑。兰芳说:“我给她织条红手绳。”阿诚说:“我……”他“我”了半天,说:“我帮他们修文具盒。”众人又笑。凌锋说:“你当爹的,修个木马也成。”阿诚红了脸。可谁都看得出,他正等着“当爹”那日。
这年,韩锋的茶铺又添了新花样。他不知从哪儿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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