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一过,江海的晨雾便厚了。那雾从江上漫来,贴着青石板,游进巷子,把桂花树都晕成几团湿漉漉的影。凌锋照例起得早。他先给堂屋的旧钟上发条,再去院里把几把竹椅上的露水擦净。陈岳已在分校门口站着,手里端个大搪瓷杯,杯里的热气跟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哪是雾。凌锋走过去,说:“你也不多睡。”陈岳说:“睡不着。这雾天,我总想起北边。北边雾一起来,对面的人就剩个影。可这巷子里雾一起,我闻见的是桂花。”凌锋说:“那到底不一样。”陈岳点头:“不一样。北边的雾是刀,这儿的是棉。”两人立在雾里,听远处江轮传来极低沉的汽笛。那笛声穿过无数瓦檐,到巷子时已软了,像牛在井底叫。凌锋说:“等这雾散,天该晴了。”陈岳说:“晴了,我就把巷口那两棵桂树再修一修。今年花密,枝子压得低,别挡了孩子进出的路。”凌锋“嗯”了一声。他们又站了会儿,直到叶川来开铺,才各自散了。
叶川这小店,如今已不单卖文具了。靠墙立了块黑板,每天写几个字。有时是“今日有雨,路滑慢行”,有时是“谁家猫丢了,到店后来认”。凌锋说:“你这黑板,快成巷子里的告示了。”叶川说:“都是顺手。大家看惯了,也爱来问。”凌锋点头。那黑板上的字极工整,像叶川的性子。方未上回来信,还问起这黑板。说山里的学校,也想要一块,可没人会写粉笔字。凌锋说:“这好办。我给云岩寄几块小黑板。再让叶川写本硬笔字帖,叫方未照着练。他教孩子,字不能差。”叶川说:“我写。我从前跟我爷爷练过。”凌锋笑:“你们家,真是把字当饭。”叶川也笑:“字是门面。山里孩子,门面也得出得去。”凌锋深以为然。过了几日,叶川真写了本极厚的字帖。每页都标着笔画。凌锋又让人夹了本新的田字格,一并寄往云岩。方未后来回信说,现在每天课后,教孩子们写二十分钟的字。那些山里的娃娃,握着笔,像握着小锄头,一下一下,把字“种”进田字格里。凌锋把信念给陈岳听。陈岳说:“这就对了。字是门面,更是心气。”凌锋说:“心气上来了,人就倒不了。”陈岳点头。那日雾散后,天果然晴得透亮。桂花叶上还挂着水珠,阳光一打,满树像缀了碎金。
这年秋深时,韩锋的茶铺里多了副旧棋盘。是城东一个老教师送的。棋盘边角都磨圆了,棋子也缺了几颗,可韩锋当宝贝。凌锋不忙时,便去跟他下几盘。韩锋下得急,总催凌锋“快些”。凌锋偏慢,每步都要想一想。韩锋说:“你这是下棋,还是绣花?”凌锋说:“慢,才有后手。”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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