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抓那低处的枝。树枝一晃,几朵迟开的桂花落在他脸上。他“咿”地叫,像笑。阿诚说:“这娃,就爱这树。”凌锋说:“生在桂花巷,再不爱桂花,可说不过去。”陈岳说:“等他会走,我领他给树培土。”叶川说:“我也教他认字。”韩锋说:“那我还教他下棋。”夜姬说:“我教他……算了,我教他叠个纸。”众人笑。凌锋说:“你们别把他安排得比我还忙。”兰芳在旁,只笑。她如今出落得更丰润,性子也开朗许多。巷子里谁见着,都说阿诚好福气。阿诚总憨憨地应:“是,是。”那样子,与他当年站在校门口不敢抬头时,判若两人。可凌锋知道,那底子没变。变的只是那些怕,都成了护人的劲。
这年冬天,江海没怎么冷。陈岳种的那排桂树,有几棵还挂着叶,风一过,飒飒地响,像在说“不睡”。韩锋说:“今年这冬,怕是个暖冬。”陈岳说:“暖冬,桂花开得早,可也开得短。”凌锋说:“长短都随它。它是树,比我们懂天。”夜姬从后头小院过来,提着几盆新分出来的兰草,说:“我那儿屋子小,放不下了。这几盆,给你们院里添点绿。”凌锋说:“你那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夜姬说:“我什么家底。就这些花,这些草。”凌锋说:“这些,就是最大的家底。”夜姬没接话,只把兰草在廊下摆好。那兰草极清,几茎叶,两朵小紫花。风过,微香。凌锋看着,想,这女人,到底是从血雨里走出来的。可她选的花,却这样静。人,真有意思。
腊月里,巷子里的人开始备年。刘梅和几个老姐妹,在院里灌香肠、腌腊味。那咸香和桂花的甜混在一处,竟也有种厚沉沉的喜。陈岳把分校的门刷了层新漆。韩锋在茶铺挂上红灯笼。叶川在黑板写“年货可代收”。凌锋站在巷口,看这满眼红绿。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孤身回到江海,这巷子也是这样,又旧又暖。只是那时,他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留下。如今,他成这巷子里的“老人”了。这中间,究竟过了多少日子,他一时也说不清。他只知,自己这双脚,是再也不会往远里去了。
年三十,老宅里照旧满满当当。穆恩、罗尔德蒙、小刀、熊子都赶了来。王军也来了,穿便装,见了凌锋,仍习惯性立正。凌锋说:“大过年的,别敬礼。”王军笑:“我在外头看见巷口的灯,就绷不住。”韩锋说:“你那是职业病。”众人都笑。方未、阿诚、兰芳、桂生也都在。桂生被众人抢着抱,也不哭。石头与小汤圆带着一帮小的,在院里放冷烟花。芷兰追着猫跑,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凌锋在廊下看,说:“这院,到底还是小了。”皇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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