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说:“你从前带兵,可没这么慢。”凌锋说:“从前慢,队伍就没命。现在慢,日子才有味。”韩锋不吭声了,只盯着棋盘。两人下到半局,巷口几个孩子跑进来,闹着要吃桂花糕。韩锋便放下棋,去给孩子们切糕。那糕是叶川送来的,蒸得松软,面上撒了层新桂。孩子们吃得满手都是。凌锋说:“你这棋,下不成了。”韩锋说:“下不下成,这些人,才是正手。”凌锋笑。他忽然觉得,这巷子里的每一处,都像这盘棋。看着散,其实都有各自的位子。他守的,不是哪一步,是这整条巷。
方未是十一月里回来的。他比上回又黑了些,人却更结实。凌锋说:“山里日子,把你磨成石头了。”方未说:“我们那村小,新来了个老师。姓江,是从安徽去的。这样一来,我能回来得稍多些。”凌锋说:“多回。巷子里人都念你。”方未笑。他带回了几个极大的老南瓜,说是学生家长硬塞的。刘梅说:“这南瓜,炖着吃,甜。”当晚就切了一个,和排骨一同炖。那汤金亮亮的,满屋都香。方未边吃边说,说云岩如今通了条更宽的路,进山能省一个钟头。又说,阿朵上了初中,寄宿。每回经过村小,都进来给他和江老师打水。凌锋说:“阿朵那孩子,有心。”方未说:“她上回还跟班里的女生说,要认真读书。说有个山外的叔叔教过她,路是走出来的。”凌锋听了,心下微动。他早不记得自己跟阿朵说过什么。可那孩子,记住了。这大概就是“播”下去,总会“发”出来。陈岳在旁,也点头:“这孩子,往后能成。”方未说:“能。她们那批,都差不了。”几人围桌夜话,炉火把脸都映得暖。屋外,风一阵阵过,桂树轻响。像也应着他们的话。
这一年,石头开始学写毛笔字。他不去外头上课,只每日放了学,到叶川店里,对着那本硬笔字帖写。叶川说:“写毛笔,得先练腕。你凌叔的腕最稳,你让他教你。”凌锋说:“我的腕,是拿刀拿出来的。写字,还得你来。”叶川便教石头提笔。石头学了几日,写得东倒西歪。有回小汤圆来看,笑他:“你这字,像喝了酒。”石头说:“你才像。”凌锋在旁,说:“字不怕丑。怕没骨。你一笔一画,别飘。”石头便坐正了,认认真真写。那笔在纸上沙沙,像小虫啃叶。满室都是墨香。凌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老爷子也这样教他。只是他那时坐不住,总写一半就跑去院里打拳。如今看石头,倒比自己当年强。这莫非就是“一代更比一代”?
阿诚与兰芳的桂生,已半岁。小家伙长得极快,小手小脚都像发面馒头。兰芳抱他到桂花树下,他便伸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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