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没说话,只从后头小院拿了几只极亮的灯泡,说:“给他们宿舍换上。夜里好读书。”凌锋看众人,心里说不出的熨帖。这巷子里的人,不用谁号召。碰到该做的事,都自然把袖子撸起来了。
七月,正是桂花树长得最旺的时节。陈岳每日给树修枝。他说,夏天修一修,秋天才开得匀。凌锋也去帮。他拿把旧锯,把几根过密的枝子锯下来。那断口处,渗出极淡的汁,香得极青。石头在旁捡枝,说:“爸爸,这枝子能当笔吗?”凌锋说:“不能。但能编筐。”石头便拖着枝子去找叶川。叶川真会编。他用几根细枝,绕来绕去,竟编出个巴掌大的小篮。石头把它挂在桂生的小床上。桂生见了,伸手去抓。兰芳说:“可不敢给他。放嘴里啃呢。”石头说:“啃不烂,叶川哥编得可牢。”凌锋在旁边,只觉这些细碎的活计,都是活的。像这树,一枝一叶,都往日子里长。
这月里,韩锋那“巷口茶”在城里出了点小名。不知哪个来喝茶的拍了照,发到网上,说这巷子有“人情味”。结果好些年轻人寻来,在茶铺前拍照。韩锋起初还乐,后来人一多,他倒烦了:“我又不是开景点的。”凌锋说:“你别板着脸。他们来,也帮巷子里的小店添人气。”韩锋说:“那也不能乱糟糟的。”后来,叶川出了个主意。他说:“要拍照行,别进学堂。也别追着孩子拍。巷口那排桂树,尽够他们拍。”韩锋便依言立了块小木牌。那牌上写“可以拍照,勿扰童声”。字是叶川写的。那些来的人见了,果然规矩许多。有回凌锋见两个姑娘在木牌前念,念完相视一笑,声音都轻了。凌锋想,这倒是条“软规矩”。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就差一句提醒。
八月的一天,海狼忽然来了。他没带车,是骑了辆旧摩托,突突地开进巷口。他比上回又老了些,胡子拉碴,可眼睛仍像海。他进了院子,先找水喝。凌锋说:“你倒会挑时候。正热。”海狼说:“北边冷了。我来你这儿热热。”凌锋说:“那你来对了。这巷子,最热的是人情。”海狼笑。两人坐在桂花树下,一个说北边的鱼,一个说南边的树。石头和知远在旁。知远盯着海狼那满脸胡子,伸手要摸。海狼便弯下腰,让他揪。知远揪得咯咯笑。海狼说:“这小子,手有劲。”凌锋说:“你看人,总看手。”海狼说:“我看枪看惯了。”凌锋说:“那你看我。”海狼说:“你?你满手都是日子,没杀气。”凌锋笑:“这就对了。”海狼也笑。那笑像从极北的海上翻过来,到这巷子里,也变暖了。
海狼在巷子里住了小半月。他白日跟陈岳去江边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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