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去大半,巷子里的桂花才慢慢落了。不是谢,是落。那花像商量好了似的,夜深人静时,一层层地铺下来,到天亮,满石板路都是金黄的。陈岳说,这落法,像北边的第一场雪。不声不响,可你推门就知道,一个季过去了。凌锋“嗯”了一声。他蹲在廊下,把落在石阶缝里的桂花一点点扫出来。那香已不似正开时浓,可经风一吹,反而更清,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桂生就是在这落花里学会走路的。
那日阿诚来学堂,怀里抱着孩子。兰芳去叶川店里帮忙,半晌不得空。阿诚要帮着陈岳修分校的窗,便把桂生放在廊下厚垫上。凌锋正教几个小的认拳架,也分神朝那孩子看。桂生扶着廊柱,小短腿颤颤的,忽然就松了手。他没扶,也没倒,竟摇摇晃晃地,朝凌锋走了过去。那小脚丫踩在木廊上,吧嗒吧嗒,走了五步,才一屁股坐倒。凌锋忙过去,把他捞起来,说:“桂生,会走了。”桂生“咯咯”笑,嘴里“凌、凌”地叫。阿诚在梯子上回头,见这景,差点把锤子扔了。他跳下来,几步跑到跟前:“儿子,再走一个给爸看。”桂生便真又走了两步,这回朝阿诚去。阿诚一把接住,眼圈都热了。凌锋说:“这娃,腿脚像你。稳。”阿诚说:“像兰芳。她小时候走路也早。”凌锋笑:“那更好。”那日,巷子里好些人都知道桂生会走了。刘梅说:“咱知远,了不得。”小汤圆回来,也逗他:“桂生,来姐姐这儿。”桂生便朝她走,走到一半,又转向猫。那猫一窜,他栽在软垫上,也不哭,反去抓猫尾。夜姬说:“这脾气,像他爹,憨。”凌锋说:“憨点好。憨人厚道。”夜姬不置可否。
这年秋天,小汤圆的书包里多了几本极厚的习题。她有时背得肩都红。凌锋便给她换了个宽肩带的包。小汤圆说:“爸,我还没那么娇贵。”凌锋说:“不是娇贵。是东西重了,容易把人压弯。能松一点,就松一点。”小汤圆看他,说:“你以前背的,怕是比这重多了。”凌锋说:“我那时背的是命。你背的是书。不一样。”小汤圆“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却把腰板又挺了挺。凌锋笑。他这女儿,打小就倔。那倔像他,可又比他亮。像这秋天的桂花,香得又冲又清。
秦度又从边防来了信。信上说,他立了个三等功。还说,等休假回来,要给巷子里带几块北边的石头。凌锋把信念给陈岳听。陈岳说:“秦度这兵,当对了。”韩锋也在,说:“我早看他能行。别看平时不吭声,心里有数。”凌锋说:“有数的兵,最让人放心。”他把信折好,照旧夹进书柜。那书柜里,如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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