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沈渡也读过档。
第九回的时候他在谢重楼那里得知锁魂咒的存在,谢重楼说那咒术是他出生时植入的,一旦身死便会回返到某个固定的节点重新开始。可沈渡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甚至在遗书里写下了“太子已非初代“这样的话,精准预判到了李承稷会在某一次读到这行字。
沈渡和谢重楼之间,有一个人先知道了真相,然后告诉了另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知道,从头到尾都在配合。
他伸手摸出那枚玉佩,托在掌心里。月光太淡,看不清玉上的纹理,他只能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兔子的耳朵,圆滚滚的短尾巴,玉背那道细直的凹痕。
母妃。他在心里念这个称呼的时候,胸腔里会涌上一阵很轻的疼,像一根细针刺在心口某个不常碰到的位置上。母妃在他六岁那年病逝了。他记得她最后那段日子总是关着门跟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趴在门缝外面什么也听不清。她死后宫人把玉佩送到他手上,说是母妃留给他的遗物,让他贴身戴着。
他戴了十六年。十六年里它陪他走过了东宫的每一寸地面,也陪他走过了冷宫的九回生死。可它到底是护身符还是枷锁,他到现在都拿不准。
他把玉佩重新贴胸放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把鞋底的瓷片和绢帛检查了一遍。四更就快到了,他走到北墙根下蹲身去摸墙角的砖缝。狗洞窄得只容一个半大的孩子侧身挤过去,可他现在这副熬了四天饿了三天的身子骨,刚好能钻。
外面四更的鼓声正在酝酿,还没有敲响。皇宫另一头的钦天监高台上,有人仰头看着夜空,袖中的手指掐着一个古怪的诀。谢重楼的目光落在那颗暗了又暗的星子上,喃喃说了一句话,声音极小,被夜风吹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缠着的银丝线。那根线从他扣下锁魂咒的第一天就没有断过,可今夜它在发烫。他把线头重新缠紧藏进袖底,对身后的弟子说,明日早朝,臣有本参奏。
冷宫里,四更鼓响了。
李承稷弯下腰,把自己塞进狗洞。砖石刮着他的肩膀和脊背,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往前爬,膝盖在碎石子路上磨破了皮,血迹渗出来沾在灰土上。
半盏茶,只有半盏茶。
他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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