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狗洞里面滚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撕开了一道长口子。夜风从豁口灌进去贴着脊梁骨吹,凉得像是有人拿薄刃的刀沿着他的背脊刮了一路。
李承稷趴在冻硬的泥地上没有立刻起身。他先把脸贴着土,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在耳膜里撞着。远处的巡夜脚步声正在往相反的方向移动,靴子踩在宫道上的声音越来越轻,快要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后面了。半盏茶的空档,他还有时间。
他爬起来,弓着腰沿墙根往北摸。图纸上那条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穿过两重夹道,绕过一口废弃的荷塘,贴着浣衣局的院墙走到底,左转第三棵槐树。夜里的宫城跟白天是两个样子。他白天走过太多次,东宫的台阶毓庆宫的廊柱御书房的汉白玉栏杆,每一样他都熟悉得像是自己身体的延伸。可现在他贴着阴影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露出了那些他从不曾留意的侧面。夹道尽头堆着半人高的枯枝,枝干交错盘结,覆着一层灰白的霜。荷塘早已干涸了,塘底的淤泥裂成龟背一样的纹路,每一道缝里都蓄着前几日落下的雨水,映着天幕上几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子。
他贴着浣衣局的院墙放轻脚步。墙里面有人在夜里洗衣裳,棒槌砸在青石板上,闷闷的,隔着一道墙传出来。他等那棒槌声连响了三次才挪动一步,借着声音盖住自己脚步的动静。棒槌声停了,他也停了。如此反复了四五回,浣衣局的院墙走到了尽头。
第三棵槐树出现了。树干粗得合抱不拢,树皮皴裂,一道一道纵深的沟壑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纹路,里面嵌着陈年的泥土和青苔。树底下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落满了干枯的槐叶。他蹲下来,掌心贴着石板边缘用力推了一下,石板吱呀一声移开了一条窄缝。一股混着泥土和朽木的潮气从井下涌上来,扑在脸上,带着沉沉的凉意。
他把石板又推开一些,侧身将上半身探进井口。脚尖往下探的时候踩到了第一处凹槽,有人在前壁上凿出了落脚的地方,一块接一块,间距均匀。他踩实了,手扶着砖壁上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下沉。井比他预想的深。他数着脚下的凹槽往下落了十几步,头顶的井口已经缩成了一团巴掌大的灰白色,月光照不到这么深的地方。黑暗浓得像是有人往井里灌了一整池的墨汁,他只能靠指尖摸索砖壁上的凹凸来判断位置。
又落了四五步,脚尖忽然踩空了。他的心猛地一抽,手指死死抠进砖缝里,整个人悬在井壁上吊了两三息的工夫才稳住。等心跳缓下来,他慢慢把脚往下探。下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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