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咸。外间传来老妇人提水回来的脚步声,她把一盆热水端进来搁在盆架上,又搭了一块干净帕子在盆沿。洗把脸换了衣裳,她说,天亮之前得走。铺子后门出去往南走过了石桥有一家茶摊,摊主姓刘,你找他买一碗茶叶末子就行。他会告诉你下一步往哪里去。
李承稷挽起袖子把脸浸进热水里。热意从皮肤往骨头缝里渗,他闭着眼在水底憋了很久,直到胸腔里的气快要耗尽才猛地抬起头来。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混着脸盆里洗掉的血污淌出一道淡黄色的水痕。他换了那身灰布短打,把原来那件太子的袍服卷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点了火。火舌舔上锦缎的时候屋子里腾起一股焦糊的气味,金线绣的龙纹在火里蜷曲发黑,一寸一寸碎成灰烬。灰烬坍进灶膛最深的地方,余温还在,泛着暗红的残光。
李承稷转身推开后门。外面天色还是黑的,可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蓝色。西市最边缘的巷子里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棚子,竹竿敲在地上的声音当当的。有人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上码着新出笼的馒头,白气腾腾地往上冒,在晨风里散成一片薄雾。他混进早起赶路的人群里,低着头往南走。身后那间胭脂铺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缝里最后一丝灯光被掐断了,像一个秘密重新沉回了地面以下。
他走过石桥的时候停了一步,俯身看了一眼桥下的水面。河水青灰,映着将亮未亮的天色,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瘦削少年,跟任何一条巷子里早起赶路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两样。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桥那头果然有一家茶摊,棚子支得歪歪扭扭的,几张矮桌排了一溜。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拿着蒲扇扇炉子,炭火被他一扇一扇地拨得明灭交替。
李承稷走过去在矮凳上坐下来。来一碗茶叶末子。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里的蒲扇没有停。茶叶末子涨价了,三文一碗。我只有两文。两文也行。摊主把蒲扇搁在桌上,转身从炉子后面摸出一只粗瓷碗,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茶末子进去,滚水一冲端到他面前。碗搁下来的时候摊主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一轻一重。
李承稷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碎末,黄褐色的水面上飘着几片碎叶,打着旋慢慢往下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带着一股柴火烟熏的气味。茶摊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了,西市开始活了过来。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着经过,包子铺的蒸笼掀开了第一屉,白茫茫的热气铺了半条街。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巷口晃出来,草把上插着的红果子在晨光里亮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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