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的。
李承稷坐在茶摊的矮凳上捧着那碗苦茶,看着这片人间的烟火气一点一点热闹起来。他在冷宫里等了九回死亡,第十回他出来了。可他没觉得自己赢了。他只是终于走到了棋盘的外面,第一次有机会站起来,从高处往下看那一局已经下了十六年的棋。
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都还在原处。父皇坐在最高的那一格,李承言站在离龙椅最近的位置,谢重楼隐在暗处牵线,赵辞陷在宫墙里面替他扛着监天司的担子。他自己,李承稷,不过是棋盘边缘一枚滚落下来的棋子,暂时还没被人发现已经出了界。
茶要凉了。他把最后一口苦茶喝完,碗搁回桌上。起身的时候摊主从炉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不声不响地推到他的手边,布袋里沉甸甸的,捏一捏是铜钱。他把布袋揣进怀里,对摊主点了下头。摊主重新拿起蒲扇扇炉子,头也没有抬。
李承稷转身走进西市越来越密的人流里。灰布短打的衣摆混在赶早市的百姓中间,很快就分不清哪个是他了。晨光爬上西市的屋檐,把昨夜的一切都覆盖在明亮里。冷宫枯井密道胭脂铺后院暗夜里那些发生过的事情被新一天的喧嚷挤进了更深的角落。
可他知道它们都还在那里。就像他怀里那枚玉佩,温温的,贴着心口,不声不响地跟着他走。母妃留给他的,谢重楼动过手脚的,沈渡知情却没说破的,跟了他九回生死的。那个他还没有解开的谜底。
他走在人群里抬起头看了看天。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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