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喧嚣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李承稷走在人群里,肩头挨着卖菜老妇的竹筐,肘边擦过提鸟笼遛弯的老头,脚底下躲着一只钻来钻去寻食的野猫。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跟赶早市的百姓一个节拍,既不突出也不落后。人群是最好的屏障,只要他不跑,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瘦削少年。
出了西市的主街往东拐,巷子窄了下来。两边的铺面从卖布卖粮变成了卖香烛纸钱的,门脸都窄小,招牌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再往里走一段,巷子尽头一道矮墙上爬满了枯藤,藤叶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交错缠绕,像一张绷紧的网。
李承稷在矮墙跟前停下来。他记得茶摊摊主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一轻一重。那是暗号,告诉他要找的人在哪一处落脚。他站在枯藤前面等了片刻,矮墙后面的一扇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老头的脸,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两道细缝,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睁不开似的。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把门又拉开了一些,侧身让他进去。
门里面是一间极小的院子。三面都是墙,只有一条窄过道通向里头的一间屋子。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墙角的石臼里积着半臼雨水,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老头走在前面,背微微驼着,步子很慢。李承稷跟在后面,穿过那条过道进了屋。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北墙上一扇小窗透进来一束窄窄的日光,照在桌面的一只粗陶茶壶上。
“坐。“老头朝桌边那张条凳抬了抬下巴,自己走到灶台前面去生火。他动作慢条斯理的,把干柴塞进灶膛里,擦着了火石,一下两下三下,火星溅出来引燃了柴草。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李承稷看见灶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已经发黄的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笔触很淡,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息,心头忽然一紧。
那个女人,他认得。画中人的眉眼和他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母妃的画像在东宫旧档里有一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眼前这幅画上的侧影,无论是鬓角的弧度还是下颌的线条,都跟他记忆里母妃的模样对得上。可他母妃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市一条小巷的灶台旁边?
老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他没说话,把水壶提起来搁在炭火上,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旧木桌,桌面上的纹理被茶渍浸成了深褐色。
“谁让你来的?“老头问。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五八书阁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