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李承稷已经醒了很久。他一夜没有睡踏实,翻来覆去总在半梦半醒之间浮着,胸口那三样东西交替地温凉着他的皮肤,像三颗不同节拍的心跳。
他起了身,用桌上那半壶隔夜的凉水洗了把脸。水凉得激人,他掬了两捧泼在面门上,那股冷意从脸颊直冲脑顶,一夜的混沌被冲散了大半。他把衣襟整了整,三样东西重新贴胸放好,推门出去。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晨光里静立着,昨晚落下来的那枚干果子还躺在地上,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干褐色的籽粒。
他走出客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西市已经醒了,包子铺的蒸气、油条锅的沸响、菜贩和买主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从巷口涌过来。他穿过那些声音,拐进昨日那条窄巷。卖香烛纸钱的铺子还没开门,门板严严实实地排着。巷底矮墙上的枯藤在晨光底下露出另一副模样,那些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日光照上去,每一滴水珠都亮得像一粒碎银子。
他走到那扇窄门前站住。门缝里没有声音透出来。他抬手叩了两下门,隔了片刻又叩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是昨天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往旁边让了让。
李承稷跨进门去。灶台上的火还熄着,屋子里有一股隔夜的柴灰气味。他径直走到那幅画跟前站定了,仰着头看。清晨的光线从北墙那扇小窗照进来,正好落在画面上。他这才看清了画上更多的细节,母妃的鬓角压着一枚极小的珠花,耳垂上悬着一粒圆润的白玉坠子。那些都是他幼年模糊记忆里的东西,被这幅画上细碎的笔触一一勾了出来。
“你昨天晚上没开?“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灶火,水壶搁上去,火舌从灶膛里探出来舔着壶底。
“没有。“李承稷没有回头,目光还钉在画面上,“她说勿启,我总得先想明白。“
“想明白了?“
“没有。“
老头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叹气。水壶开始响了,他从柜子里摸出两只碗搁在桌上,把滚水冲进去。茶香很淡,跟昨天那碗几乎一个颜色。
李承稷从画前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他看了看那碗清茶,又看了看对面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你替她守画二十年,这幅画是她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他问。
“跟你那支竹筒同一年同一个夜里。“老头端起碗来抿了一口,“她那天夜里来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样竹筒,一样这卷画。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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