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齐昊尘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听’需要在我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做。做完之后,不管纯度掉了多少,我都用剩下的去看名单。至于赵无极——"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来找我,自然会出现。"
这个安排,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在三个糟糕的选项里选一个最不糟糕的"。齐昊尘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行。"陈秀兰忽然开口。
齐昊尘转头看她。
陈秀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圆脸上此刻没有平时那种笑起来弯成月牙的柔和,而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坚硬的、不容商量的神情。
"昊尘。"她说,"你昨晚就没睡。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时候休息过?"
"妈——"
"你别打断我。"陈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平稳,"我看你长大的。你一累,就咬后槽牙。你现在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齐昊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听’,"陈秀兰说,"要你状态最好。你现在的状态,是最好吗?"
齐昊尘无法反驳。
"先睡觉。"陈秀兰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不容置疑的果断,"睡够了,再决定做哪一件。"
"可是今晚——"
"今晚有我看着。"齐建国从窗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手很大,很粗糙,指节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你爷爷当年,就是什么都要自己扛,最后……"他停了一下,没有把"死了"说出来,但房间里的人都听懂了,"你妈说得对。你先睡觉。"
齐昊尘看着他的父亲。齐建国的鬓角又白了几根,眼窝深陷,像是这几天又老了几岁。但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齐昊尘的肩膀上,是恒定的、沉默的、不容拒绝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那种"所有事都要我来决定、所有后果都要我来承担"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先睡。"
他走进工作室里间的小隔间——那张窄窄的行军床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躺下来,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铜铃挂在脖子上,册子放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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