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垂眸,黑寂的眸子定定落在那女子身上,一瞬未移。
博山炉里的白烟仍旧袅袅地升,一缕一缕缠上来,隔在两人之间。
许岁宁立在烟雾里,细眉低垂,翡翠簪子随方才起身的动作微微晃荡,愈发衬得她面白如玉,干净得不沾半点儿尘埃。
她像是没敢信,抬起眼眸来看他。
姬长龄默了半晌,复又低声问了一句:“你,可愿拜我为师?”
许岁宁本惊得失了神,此刻再闻他的声音,才恍然醒转。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层绉纱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又慢慢松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大抵她从未想过,姬长龄这样的贵人,会想收她为徒。
姬长龄没有催促,只耐心地等着。
满堂也都静了下来。
方才杯盏交错的热闹不知何时已经歇了,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这一处。
东席上有人交头接耳,压着嗓子说话:“帝师竟要收她?”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拜外男为师,这像什么话……”
话没说完,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眼神示意着噤声。
许岁宁的手心渐渐攥出了薄汗。
她心里是清楚的。
今日若应了,明日京中便不知传出多少难听的言语。
可若不应……
她抬起眼,隔着那袅袅白烟去看姬长龄。
他坐在高位上,眉目清冷,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像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暖意。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冷清到骨子里的人,方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问了她那样一句话。
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如明月般遥不可及的人会站在她面前,低声问她愿不愿意。
王氏坐在席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方才她那些“出身粗鄙”“不懂规矩”的话犹在耳边,此刻姬长龄的问话,就好似在她脸上狠狠掌了一掴。
而今她若是再开口阻拦,反倒显得心胸狭窄。
可若不开口,心里头那口气就堵得慌。
私心里,她是不愿许岁宁去拜师的。
毕竟许岁宁名义上是裴家的儿媳,虽说裴知衡与她不过一纸婚书的情分,可外人眼里,她总是裴府的人。
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去拜个外男为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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