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雨雨,他见过太多,也渐渐习惯了,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还会想起苏城那场雨,想起廊下那个蹲在水洼边玩水的小丫头。
她那时候管他叫先生。
他也天真地以为,他会一直是她唯一的先生。
后来他听说许家找到了她,将她接回了京城,替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他当时正在江南巡视盐政,接到消息时,本想赶回来,可终究没有动。
姬长龄那时候想,她有了自己的路要走,他若插手,反而叫她难做。
许岁宁那时候一门心思想回许家,想认回自己的亲人,他如何能拦?
他该替她高兴才是。
再后来,他回京,路遇她。
她在街边怯怯地唤了他一声“先生”。
冻得发白的小脸缩在狐裘里,身后空空荡荡,没有马车、没有随从、没有她的丈夫。
他隔着半条街望过去,看见她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倒映着满街的灯火,却唯独没有自己的归处。
他那时候便知道,她过的日子怕是不甚如意。
“先生?”
许岁宁的声音将他从那些久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站微微歪着头看他,带着一点疑惑:“先生在想什么?我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听见。”
姬长龄回过神来,垂下眼,将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搁在膝上。
“没什么。”
许岁宁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模样,不由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先生果然是不染尘俗的。
方才她问他可曾去过苏城,他答得那般公事公办。
大约在她提到苏城时,他脑中想的只是江南三省的那些公文账册,而不是她以为的雨、青苔。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多心了。
先生对她好,是长辈对晚辈的好,是师长的疼爱,没有半分旁的意味。
先生是那样干净的人,她若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许岁宁这般想着,仰起脸来,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
“先生,你同我幼时的那位先生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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