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院墙外面第一声鸡叫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窗纸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墙头上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白。他从草席上坐起来，把叠在床头的包袱拿过来，又检查了一遍——干饼在底下，盐包在侧面，那个旧布袋裹着册子和钥匙揣在怀里贴身的位置。黑枝靠在墙边，他拿过来握了握，枝身贴着掌心，被他体温焐了一夜，不算凉。他把黑枝插回背上，推开门。
院子里有雾，薄薄一层贴在地面上，从石阶到院墙根底下，把青砖地面罩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赵铁柱站在院门口。他今天起得早，衣裳穿得整齐，刀挂在腰上，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子，布袋口扎着麻绳，看着鼓鼓囊囊的。方回走过去，他把布袋递过来。
“干粮。刘婶昨天让灶房的人送来的，我搁在屋里没动。”赵铁柱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蹭了蹭，“她说你上回走的时候没带够，半路上饿得啃树皮——我说你哪有啃树皮，她就说‘那也差不多’。反正你带着。”
方回把布袋接过来掂了掂，比看上去沉。他解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干饼还有一小包咸菜，用干荷叶裹着，扎着麻绳，荷叶边角有一道被指甲压过的浅痕。他把袋口重新扎好，背在肩上。
赵铁柱靠在门框上，两手揣进袖子里。他今天没多说什么，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早回，只是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方回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也点了下头。两人谁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方回转回头，沿着主街往南门走。晨光从东边城墙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街面上的砖缝和坑洼都照得清清楚楚。街面上还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路中间跳来跳去啄食车辙里的碎谷粒，看见他走过来扑棱着翅膀飞到墙头上去了。他走过磨坊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门板还是缺着一扇，另外那半扇斜靠在门框上，里面的磨盘在晨光里灰扑扑的，石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磨盘旁边那截当凳子用的树桩还在，上面的旧茶壶没了，大概是被刘老头收进去了。刘老头不在。磨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屋顶裂缝里漏下来的光柱照着浮灰。
他走过城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守门的老汉在门洞底下生炉子，蹲在地上拿蒲扇扇火，扇得浓烟滚滚，看见方回走过来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方回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城门。出城之后沿着土路朝青云宗的方向走。晨雾在田野上低低地铺了一层，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湿痕从脚踝往上爬了半截，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他没有低头看，一直走着。土路两边的田地里庄稼收过了，只剩稻茬子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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