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团东西正在慢慢翻涌上来。
那团东西不是勇气。
是一种被逼到了绝路之后,贪婪和恐惧搅在一起发酵出来的疯狂。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掌撑在案面上,将那张人皮推到了一旁,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越来越重。
“跑什么跑!”
林昕的嗓音急了三分。
“钱会长,赵崇德七千兵都没挡住陈宴,咱们几个商人拿什么跟他斗?”
钱万三的手掌在案面上重重拍了一下,翡翠扳指碰撞紫檀木的声响在正堂里炸了开来。
“七千兵挡不住他,那是因为赵崇德那个蠢货只会用刀子!”
他的嗓音在这一句之后忽然稳了下来,稳到了一种让林昕和乌宏远都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陈宴的刀再快,能砍断盐铁吗?能砍断粮道吗?能砍断整个西北七州的经济命脉吗?”
他的手指朝着正堂外面那片繁华的朱雀大街指了过去。
“银州的盐铁矿,粮食转运,布匹贸易,牲畜交易,七成以上的份额在咱们四家手里,陈宴要是敢动咱们,整个西北的经济就得瘫痪!”
杨怀仁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嗓音里的颤意慢慢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钱会长的意思是……”
钱万三的圆脸上那三层下巴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才会冒出来的狠厉。
“陈宴用刀,咱们用钱,老夫倒要看看,是他的刀硬,还是咱们的银子硬!”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了正堂后面那扇通往密室的暗门前,手指在门框上的暗扣上按了一下,暗门无声地向内退了半尺。
“诸位,跟老夫来,老夫有一张底牌,足以掐断整个大周北境的经济命脉。”
林昕和乌宏远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两息,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杨怀仁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案面上那张还摊着的人皮,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低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但愿钱万三的底牌,真的比陈宴的刀硬。”
暗门在他身后合拢了,将正堂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沉香的烟气一起隔绝在了外面。
密室内,钱万三从墙壁上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只铁匣,铁匣的锁扣上挂着三把铜锁,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把钥匙,又从林昕和乌宏远手中各接过一把,三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转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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