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9月17日,台湾省高雄县甲仙乡山区。
陈明月腿上的枪伤开始溃烂,高烧不退。
林默涵撕开衬衫为她包扎,手指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第一次感到指尖颤抖。
“如果我活不成,”陈明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清晰,“把这发报机带走。”
洞外暴雨如注,远处不时传来军警搜山的狼狗吠叫。
林默涵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盐埕区那间阁楼,想起地板上的楚河汉界。
他轻轻拨开她被雨水贴在额头的乱发:“别说傻话,我们还要一起回去看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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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三个时辰前开始变大的。
起初只是山风裹挟着的零星雨点,打在相思树林里,发出沙沙的轻响。林默涵还能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辨认出羊肠小径的轮廓。陈明月还能勉强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但雨势很快就变得暴烈,像是天上某个闸门突然被拉开,天河的水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砸在芭蕉叶上,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和水声。
他们现在蜷缩的,是半山腰一处被几块巨大礁石和垂下的野葛藤遮掩住的浅洞。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一道岩石缝隙稍微开阔点的地方。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两人背靠石壁坐下。地上满是潮湿的落叶和碎石,散发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林默涵划亮第三根火柴。火光微弱,迅速在穿堂而过的湿冷风中摇曳、熄灭。但在那短暂的一瞬,他看清了陈明月的脸。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脸色是一种骇人的灰白,嘴唇却反常地嫣红,干裂起皮。额头上沁出的不是冷汗,而是滚烫的汗意,被洞外的闪电一照,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她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水和雨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紧紧黏在皮肤上。伤口在膝盖上方,子弹擦过的地方,此刻肿胀得厉害,边缘泛着不祥的潮红。
火柴熄灭。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有雨声和陈明月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的呼吸声。
林默涵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万金油,一点消炎粉,还有几片早已受潮变软的奎宁。药品紧缺,这是他们仅剩的储备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倒出全部消炎粉,凭着记忆和触觉,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周围。
陈明月在昏迷中轻轻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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