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不是逃。是我欠的,该还了。新华机械厂那一百一十七个人,我欠他们一个真正的公道。二十年了,他们有人已经不在。活着的,我去找。一个一个找。找到了,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他们原谅不原谅,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紫英是我让她来的。她欠我的,今天还清了。你欠我的,今天也还清了。灯留给你。我带了火柴。”
信的最后一行,没有落款,只写了一个日期。今天。
陆时衍把信放下。煤油灯的火苗静静地燃着,灯芯吸上来的煤油在火里化成光和热。他看着那盏灯。玻璃罩上刻的那行字——“秉烛夜读,明理求真”。他送的。十五年前,研一,教师节。他在旧货市场淘的,铜灯座,玻璃罩,花了一百二十块。那时候他一个月生活费四百块。贺铭远接过去,没说什么,放在书架最上面。他以为贺铭远不喜欢。后来去他家,看见灯在床头柜上,灯罩擦得干干净净,灯芯是新换的。他还是没说什么。贺铭远也没说。师生之间,很多话不用说出来。不说,比说重。
薛紫英站起来。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走之前,还让我带一句话。”
陆时衍抬起头。
“他说,时衍,你比我强。强在你还信。信比不信难。他信不动了,所以走了。”
薛紫英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还有一句。是他自言自语说的,我听见了。”
“什么?”
“他说,我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一件事,是当年把奖学金还给了你。最对不起的一件事,也是这个。”
薛紫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来,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在空楼里回荡。最后一声从一楼传来,然后门轴吱呀了一声。她走了。
楼里只剩下煤油灯的光,和两个人。
苏砚从门框边走过来,在陆时衍对面坐下。就是薛紫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椅面还留着她的温度。苏砚没碰那些文件,也没碰那盏灯。她把右手伸过桌面,覆在陆时衍的手上。他的手是凉的,比她想象中凉。她没握紧,只是覆着。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让温度一点一点透过去。
陆时衍看着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偶尔跳一下,又稳住了。“我研一那年冬天,特别冷。宿舍没暖气,我感冒了,躺了三天。他知道以后,让我搬去他家住。他一个人住,房子很大。书房里全是案卷,从地上堆到天花板。我睡书房,晚上冷,他就把这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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