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随车医生换完了第二块止血纱布,久到救护车驶过减速带,车厢里的药瓶哐当哐当响了一阵又安静。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平常那种冷静到不近人情的轻,而像是一个人半夜醒来,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的公司破产了。”
陆时衍没出声。他听过这件事的碎片——从线人那里,从卷宗里,从她自己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但他从来没听过完整版。苏砚不太愿意提童年,偶尔提到也是一笔带过,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我妈在楼下哭,我不敢进去。就蹲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救护车的警报声忽远忽近,像某种不规则的背景音。
“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张是律师函——你导师发的。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想进去抱抱他,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不需要。”苏砚的声音忽然有一点哑,像是嗓子里的润滑不够了,“他是爸爸,爸爸怎么会需要女儿抱呢?我就一直蹲在门口,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抖。后来他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我以为他要开窗透透气。结果他开着窗,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腿都蹲麻了。”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他没有跳。”苏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陆时衍刚才在法庭上呈上证据时一模一样,凌厉、笃定、不许任何人看穿底下藏着的疼,“他回头看见了我。他跟我说——砚砚,去睡吧,爸爸没事。”
“后来呢?”
“后来他用了十年时间,慢慢把债还清了。没翻身,只是还清了债。从零开始,做回了普通人。”苏砚说,“但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的背影,我到现在都记得。还有那张律师函——灰蓝色的抬头上,印着你导师的名字。”
陆时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所以你今天扑向我的时候,”他说,“不是因为我是陆时衍。”
“是因为我见过被律师毁掉的人,”苏砚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知道真相之后,我不想再看到——被律师偷走公正、被资本玩弄理想这种事,在自己面前再发生一回。”
救护车停下来了。
后门打开,急诊室的灯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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