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东镇外的雾气还没散尽,岗楼废墟像一口歪倒的破锅,焦黑的砖块堆在营房门口,压住了半截断电线。几只乌鸦落在残墙上,低头啄着什么,翅膀一抖,飞进镇子里去了。
沈寒烟蹲在收容所外围的草垛后头,粗布短褂沾着泥灰,肩上搭着条脏绷带,活像个刚抬完伤员的民夫。她眯眼盯着收容所门口那几个穿灰军装的勤务兵——昨夜爆炸后,东镇临时把这里当了伤员中转点,伪军忙着清点伤亡,乱得像锅煮开的粥。
一个瘦高个儿勤务兵端着搪瓷盆出来,往水沟里倒血水。沈寒烟起身,低着头走过去,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包烟卷,塞到对方手里。
“辛苦了兄弟,抽一根。”
勤务兵愣了下,抬头看她。沈寒烟没抬头,只用拇指蹭了蹭嘴角,像是擦汗,实则遮住下半张脸。她声音压得低:“听说副官昨晚摔了茶碗,气得骂人?”
勤务兵叼上烟,点了火,吐口烟说:“可不是嘛,岗楼塌了,通讯断了,他今早五点就起来查哨簿,现在还在营区西头那间耳房里头,谁也不让近。”
“查哨簿?”沈寒烟皱眉,“这时候还查这个?”
“他说要抓内鬼。”勤务兵冷笑,“说是昨夜换岗间隙三分钟没人巡北墙,八成是有人通风报信。可他自己就是管北墙排班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沈寒烟点点头,又塞过去半包烟:“谢了。我待会还得进去换药,要是碰见他……可别提我说过话。”
勤务兵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寒烟绕到收容所后侧,趁着两个护工抬担架的空档,闪身钻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屋。屋里有件通信兵的制服挂在钉子上,肩章还带着泥。她脱下粗布衣,换上制服,把帽檐压低,又从袖口抽出一小截纸片——那是昨天夜里霍青岚小队炸毁岗楼时,从废墟里顺出来的半页账本,上面记着一笔“丙号油料,付现洋三百”,落款是个“赵”字。
副官姓赵。
她把纸片塞进胸前口袋,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营区西头那间耳房孤零零立着,门口站了个哨兵,枪杆靠墙,正低头抠指甲。沈寒烟走过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南线急件,司令部直发,必须亲手交到赵副官手上。”
哨兵抬头,看了眼封皮上的红戳,犹豫了一下:“副官在写报告,不让打扰。”
“报告写完了也得看。”沈寒烟把文件袋往前一递,“昨夜岗楼被炸,北墙三分钟无人巡逻,这责任算谁的?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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