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安慰。
只有一种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沉着。
“赵王不必慌。”
他的声音沉稳,将满堂慌乱的文武硬生生镇住了几分。
“龙骧、神捷虽是百战精锐,可急行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未必跟得上。再者,王景仁初来乍到,对河北地形并不熟悉。咱们尚有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将。
“只要晋王的骑兵赶到,柏乡之战,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话虽说得沉稳,可周德威心里清楚。
留给河东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后来的史书证明,周德威的判断是对的。
但也不完全对。
柏乡之战确实打了起来,也确实成了五代十国最惨烈的会战之一。
然而战场上最终决定胜负的,既不是龙骧军的铁甲方阵,也不是沙陀骑兵的雷霆冲锋,而是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因素。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镇州帅府里,宴席已经散了。
满桌残羹冷炙无人收拾,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欲灭。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堂,此刻只剩下周德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案前,盯着案上那封已经寄出的信笺拓本,一言不发。
窗外,镇州城头的更鼓沉闷而悠远。
长夜漫漫。
几乎在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洛阳。
建昌殿。朱温半卧在龙榻上,手中捏着一份刚送到的遗表。
魏博镇天雄军节度使罗绍威,病逝了。
他看了两遍,将遗表随手丢在榻边的矮几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
近侍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子又犯了什么邪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温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沉痛至极,仿佛失去了一位至亲骨肉。
“绍威啊绍威……”
朱温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旁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我相识十余年,当年在中原并肩讨贼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你说走便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朕……”
他用枯瘦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当真泌出了几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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