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城。
天还没亮,南城门内的甜水坊便有了动静。
卖菽浆的老孙头摸黑爬起来,支好了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铁锅,拍了两把菽渣饼扔在灶膛里引火。
灶膛边的柴火已经不多了。
前些日城外坚壁清野,马大王把城郊百姓的庄稼房屋烧了个精光,城里的柴薪价钱顿时翻了三倍不止。
老孙头一边吹火,一边骂骂咧咧。
“烧、烧、烧,日里夜里烧!老子这菽浆肆要是搞不下去哒,一屋里的人恰西北风咯?造孽唦!”
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比平日早了许多,而且不止一个人。
老孙头探出头一看,几个穿粗麻短褐的汉子正沿着巷道往里走。
有的挑着空担子,有的背着半旧的褡裢,一副赶早市的行脚模样。
他没在意。
城里这几天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从城郊逃进来的百姓,多几个生面孔算不得稀奇。
灶火刚旺起来,锅里的菽浆冒了泡,巷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
打水的妇人、送粪的挑夫、守铺面的店伴,一个个都睡眼惺忪、面带菜色。
就是在这个当口,老孙头听到了那个消息。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挑空担子的担夫。
他蹲在巷口的井台边洗脸,旁边围了三四个早起担水的坊邻。
担夫的口音带着一股浓浓的邵州腔,说话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五六步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日城外头那仗,你们晓得不咯?”
“哪个冇晓得咧!那炸雷一样的响动,我在南城根下头听得真真切切。”
一个担水的妇人接了腔,脸上带着惶恐。
“我屋里那堂客讲是天公打雷,我听着又冇像……”
“么子天公打雷嘞。”
担夫压低了嗓门,但语气里满是那种“我晓得内情”的笃定。
“那是宁国军的天雷!你们晓不晓得?城外头李琼将军带着大军回来救驾,跟那姓刘的在西北边旷野上打了一仗——”
他故意停了一下。
周围的人齐刷刷凑近了两步。
“搞么子名堂咧?”
“败哒!”
担夫把嗓门又压低了一成,但那两个字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砸在每个人的心窝子上。
“一个照面就被人家碾成了齑粉!李琼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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