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扣八扣下来,农户一年的收成能落到自己手里两成就算烧了高香。
千万别觉得两成不少,须知种田是要种子的,这两成还要留下一成作为来年开春播种的种子,剩下一成才是一家人吃喝用度的收成。
蚕桑之利更不必提,官府的税使连桑叶都要抽税,逼得农户砍掉桑树改种杂粮。
至于朱温治下的中原,那就更不用说了。
前线打仗要钱,宫里享乐要钱,赏赐禁军要钱。
朱温的搜刮之酷,连洛阳城里的商户都快被榨干了。
老百姓卖儿鬻女还不够交税的,活不下去就逃,逃不掉就反。
两下一比较,刘靖简直就是圣人转世。
他治下的百姓交了什一之税,夏秋两税各收一次,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没有乱七八糟的加派,没有胥吏的层层盘剥,丈量田亩公开透明,连衙门口都立着石碑刻着数目,谁也做不了手脚。
而这种“衬托”,经过日报和各路行商两年如一日的润物无声,早已渗透进了潭州城每一个角落。
城里的百姓不识字没关系,有人给他们念。
不懂大道理没关系,他们懂得最朴素的算账。
谁让我少交粮、多吃饭、不挨打,谁就是好人。
所以,当宁国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潭州城里的百姓没有多少人愿意拼命抵抗。
不是他们不爱乡土,是他们实在看不出,替马殷卖命有什么好处。
倒是城外那个姓刘的,听说破城之后会均田。
……
帅帐。
病秧子低声唱喏禀报完毕。
他咳了一声。
“节帅,这七八日试探下来,城中守军的调度规律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病秧子从怀里掏出那卷绘满符号的图卷。
“南城防段,白天由李唐亲自坐镇,配正军八百、土团乡兵一千二。夜间换防时,正军减至四百,土团乡兵缩为六百,余者撤回城内营房歇息。”
他的手指点在图卷西侧的位置。
“西城是个破绽。守将是个姓赵的,此人怕死得紧,每次攻城一急便往后缩,全靠底下几个老卒撑着。”
“西城的檑木,前日已经砸完了最后一批。滚石也用去了七八成。城头上堆着的那些‘石头’,有一半是拿碎砖烂瓦充数的,远看唬人,近了就败露。”
“箭矢呢?”
刘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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