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殷靠着一块石头蜷缩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
声音很小,怕被人听见。
“……要是能找到阿贵就好了。”
“找到又怎样?”
“早晓得今天这样……张大伯那时候……”
他也没有说完。
马殷半梦半醒,完全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
第四天。
能拔的野菜拔光了,能扒的树皮扒光了。
能翻的石头底下的虫豸翻光了。
灌木丛里的野果子,青涩的、酸涩的、苦得令人作呕的,全摘光了。
连草根都啃不动了。
人开始变了。
前一天还有人说笑,还有人抱怨路难走,还有人操心前面有没有村庄。
到了第四天上午,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在走,闷着头走。
只剩下麻木的挪动,连抬头看路的力气都省了。
……
马殷倒下了。
倒在一段上坡路上。
两边是灌木,头顶是烈日,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然后眼前一黑。
昏死过去。等他再醒转的时候,脸已经贴在滚烫的碎石路面上了。
一粒尖头的碎石硌着颧骨,硌得骨头疼。
有人把他拖到了路边的树荫底下。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又被肚肠的绞痛搅醒。
反反复复。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后来连冷热都分不清了,只觉得每一个骨节、每一寸皮肉都在疼。
他想翻个身,翻不动。
想抬一下手,抬不起来。
天黑了。
他睁不开眼。
神智忽明忽暗,随时要断。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声音。
很近。就在身边不远的地方。
几步远,就在他躺着的那棵大树的另一面。
是百姓们在低声说话。
“……都怪他。”
一个妇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带着怨气。
“说么子衡州有亲戚,有田有邸店。走了几天了?人都走散了两个,张大伯也没了,阿贵也被叼了去。要不是听他的去衡州,我们早就到醴陵了。”
“就是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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