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他又听到了说话声。
但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低到几乎要贴着地面才能听清。
而且说话的人换了。
不再是妇人在抱怨,是男人在商量。
“……快了。脉都摸不大到了。”
“你确定?”
“我爹以前杀猪的。猪快死的时候就是这样,浑身发滚,但手脚是凉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在抽搐。撑不过今晚了。”
沉默。
“其他人还走得动。他不行了。”
又沉默了一阵。
长到马殷以为他们已经散了。
然后领头后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反正撑不过今晚了。丢在这里,不是喂大虫就是喂蝼蚁。”
停了一下。
“与其便宜畜生……”
他说到这里,顿了很久。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
像是暗吞了一口津液。
又像是肚肠在叫。
“……不如让我们撑过明天。”
马殷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肢还是那样沉重。肚肠绞痛。
脑袋昏沉得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但恐惧却把他硬生生激了起来。
他当年跟着秦宗权的蔡州军,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不是吃粮。
是吃人。
攻下一座城,军粮不够了,就在城里抓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一样。
杀了,剔骨切肉,架在火上烤,或是扔进大锅里煮。
军中管人肉叫“两脚羊”。
说多了,连恶心的感觉都没了,不过是军粮的一种罢了。
他记得有一次。
军粮断了三天。
军帐外,士兵抓了一个逃难的老百姓。
那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声音都喊得嘶哑了。
“军爷饶命!我是陈州万安县的良民!我是良民啊!”
没有人理他。
杀人的士兵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一刀抹了脖子,拖到火堆旁边,像宰剥一头猪一样动手。
马殷当时坐在帅帐里,隔着一层幕帐,听见了那个百姓喊的每一个字。
“我是陈州万安县的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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