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地穿过长街,拐进侯府所在的巷子时,裴辞镜已经靠着车壁,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
九天。
整整九天。
他在这巴掌大的号舍里坐了九天,写了九天,熬了九天。
那些经义策论,那些时务对策,一笔一画,一字一句,都是拿心血熬出来的,如今考完了,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下来,整个人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得只想躺下。
沈柠欢坐在他身侧。
没有出声。
她只是悄悄地将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交叠在腹前的手,又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裴辞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正翘首往这边张望。
裴富贵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那肚子依旧圆滚滚的,却难得地站得笔直,没有半分平日里那副东倒西歪的模样。
周氏站在他旁边,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见裴辞镜从车上探出头来的那一刻,倏地红了。
“辞镜!”
周氏快步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目光从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有些发青的眼底,落在他比九日前清减了几分的下颌线上。
心疼。
像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疼。
“瘦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哽,“脸都尖了,眼睛也凹下去了,这九日,怕是没吃好,也没睡好吧?”
裴辞镜急忙从车上跳下来,咧嘴笑道:“娘,我好着呢。不过是几天没睡踏实罢了,养养就回来了,您别担心。”
裴富贵也凑了上来。
他没有像周氏那样红着眼眶,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意味。
“回来了就好。”他顿了顿,又道,“听说今年春闱,有不少人中途病倒了,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便是万幸,考得好不好,那是后话,先把身子养好要紧。”
这话说得朴实。
却字字在理。
裴辞镜点点头,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没有急着跟父母说考得如何,一来是真的累了,二来虽然他对自己考场上的发挥有数,却也不想在结果出来之前,说那些“考得不错”之类的话,也算是给一切留有余地。
万一呢?
万一没中呢?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五八书阁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