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来。
因为帘幕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一个老妇人在清嗓子。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咳嗽,让跪在地上的百官齐齐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载湉的拳头在宽大的龙袍袖子里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
“儿臣……遵旨。”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知道,帘幕后的那个人,一定听到了。
因为那声咳嗽之后,是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不是满意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确认——确认猎物还在笼子里,确认提线还在她手中,确认这只雏鸟再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她的手心。
大典在沉默中继续进行。
后面的程序,载湉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李莲英指引着站起来、坐下去、拜天、拜地、拜太后。百官的脸在他眼前模糊成了一片,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唯一记得的,是一个细节。
典礼结束后,他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路过一条长长的宫道。两旁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条,灰蒙蒙的天上飘着细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
李莲英走在他前方三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
突然间,李莲英停下了脚步,侧身让到一旁,弯腰低头,恭恭敬敬地说:“太后老佛爷万福金安。”
载湉抬起头。
前方的宫道上,一顶明黄色的肩舆正缓缓行来。抬轿的是四个精壮的太监,步伐整齐划一,肩舆两旁簇拥着十几个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出。
肩舆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她穿着石青色绣凤纹的便服,头上戴着点翠嵌宝的钿子,面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她的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风都要停一停。
慈禧太后。
她看到载湉,微微一笑,那笑容慈祥和蔼,就像一个普通的祖母看到孙儿。
“皇上今日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宫道上却格外清晰。
载湉低下头,躬身行礼:“皇爸爸万安。”
“起来起来。”慈禧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孩子说话,“自家人,何必这么拘礼。”
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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