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湉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讽刺极了。
他是她的“自家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四岁就被抱进皇宫,再也没见过亲生母亲?为什么他十四岁了,还只能坐在帘幕前做一个傀儡?
“皇上,”慈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今日大典上,你表现很好。哀家很欣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载湉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皇上还小,不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学会什么?
学会当一个听话的傀儡吗?
载湉垂下眼帘,恭声应道:“儿臣谨记皇爸爸教诲。”
“好,好。”慈禧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肩舆继续前行。肩舆从载湉身边经过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冰冷、厚重,像深秋枯井里涌出的寒气。
他在那一瞬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回到养心殿时,天色已经暗了。
太监们点上了灯,昏黄的烛光在殿内摇曳,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载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帝鉴图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书页,目光空洞。
今天是大婚加亲政的日子,本该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可他此刻的感受,却只有疲惫和耻辱。
不是愤怒——愤怒是在大典上那一刻爆发的,但愤怒过后,剩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你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连沙子都没有。
他想起小时候,翁同龢教他读书。
“皇上,您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日后亲政,要以天下为己任,不负祖宗,不负苍生。”
他当时听得热血沸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勤勉,就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中兴大清,再造盛世。
可现在呢?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载湉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脸,清秀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比同龄人要深沉得多。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才会有的眼神——明明心中有火焰在燃烧,却不得不把它压在厚厚的冰层下面。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朕究竟是皇帝,还是傀儡?”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镜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殿内无人,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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